46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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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 第 46 章 (第1/3页)

    天将明时, 上京城簌簌地下起了雨,一直到清晨都还没停。

    东厂天牢外的屋檐上淅淅沥沥地向下滴着雨水,打落在乌黑光滑的砖地上。尚未熄灭的灯笼在夹着雨的晨风里轻轻地摇, 远处一双燕子飞快地掠过天空,留下两声短促的清鸣。

    时慎拢着一双衣袖出来时, 外头天已经亮了。

    清润潮湿的雨当即冲散了牢中腥臭阴沉的血气,时慎站直了身体,懒洋洋地呼吸了一口湿润的雨气。

    牢门前的番役已然替他打起了伞,时慎却摇了摇头, 推开了举在自己面前的伞柄。

    他拢着袖子,肩背舒展地停在檐下,不慌不忙的, 像是在等人。

    片刻之后, 远处渐渐传来了官靴踩踏积雨的声音,很整齐,由远及近,带着种横刀断雨的肃杀。

    时慎面上缓缓浮起了笑意,看向那边。

    灯笼的光亮由远及近, 照在朦胧的雨幕里。只见东缉事厂高大的宫门之外,一队整装的锦衣卫齐刷刷地朝着这边走来, 行在最前头的那个,正是身着飞鱼曳撒的林子濯。

    他眉目肃穆,面无表情,双眼下沉着一片乌青。

    时慎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跟随着他, 直到他领着那队锦衣卫停在阶下,才低了低头,向他行了个极其随意的礼。

    “林大人, 您终于到了。”他说道。“大理寺与刑部的大人们,早在里头恭候多时了。”

    林子濯只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时慎的神色倒是自若极了。

    他微微侧了侧身,朝着林子濯伸手道:“林大人,请。”

    林子濯头也不回地行上阶梯,看都没看他一眼。

    奔忙一夜的人,任谁都不会还有好脸色吧。

    时慎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跟在了林子濯身后。

    东厂的天牢虽带着一个“天”字,却是修在三层房屋那么深的地下。时慎跟在林子濯身后,一路行下了深深的阶梯,两侧的石壁上火焰跳跃,周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如今东厂今非昔比,但三十年前,朝中谁人对东厂天牢不是谈之色变?

    比起在这儿受刑,车裂凌迟可要容易多了。

    下至三层,便是一处四面石壁的广厅。广厅四周是通向各个监牢的通道,这会儿偶有惨叫呼号声传来,听上去阴森可怖。

    广厅正中,围坐着神色各异、但都不怎么好看的几个官员。

    而他们身后,竟站着十来个东厂番子,远远看去,像是看押他们的一般。

    “我们是领命前来协助查案的钦差,为什么将我们软禁在这里!”其中一个官员一看到时慎,当即站起身来。

    “圣莲教匪众要审,可冯大人犯了什么罪?”另一个官员也扬声说道。“那匪首信口开河也便罢了,没有证据,你怎能随意拿人?”

    他关押了冯翰学?

    这阉人竟胆大至此!

    林子濯瞳孔微缩,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时慎。

    却见时慎神情自若,啊了一声,慢悠悠说道:“奴婢刚才只顾着亲审犯人,手底下的人不懂规矩,各位大人见谅。”

    说着,他微一抬眼。

    周遭的番役当即后退了数步,退到了广厅的边缘。

    仍旧像一圈虎视眈眈的豺狼一般。

    “你为何关押冯大人?”林子濯问他。“他是苏州知府,是被匪徒挟持的朝廷命官,你有什么权力将他关进东厂?”

    时慎却一副全无忌惮的模样。

    “时公公想必比我知道,擅自关押朝廷官员是什么罪吧?”林子濯凌厉的眼神看向他。

    “奴婢自然知道。”时慎却只轻飘飘地笑。

    “那你还不放人?”

    “若奴婢有圣旨呢?”

    有两个在座的官员微不可闻地一慌,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

    林子濯看向时慎的神色已然有些咬牙切齿了。

    他昨夜快马加鞭地赶回宫中面圣,却被禁卫阻拦下来,说他麾下疑有锦衣卫与圣莲教匪徒暗中往来,要他当即自查。

    他被拘在宫中一夜,所查的下属却清清白白地被放了出来。

    这样突然,分明是被人摆了一道。

    还能是谁呢?除了眼前这个肆意妄为、洋洋自得的阉党,不会再有旁人。

    “那么,圣旨何在?”他逼视着时慎。

    时慎淡笑着垂了垂眼。

    就在这时,时慎背后那狭窄阴冷、长得看不到头的甬道尽头,传来了一道模糊的唱喝。

    “东缉事厂掌印太监时慎接旨——”

    ——

    天色渐明,一双燕子停在怀玉阁雕花的琉璃屋檐上。檐下的桃花被一夜的雨打落了不少花瓣,通透而明艳的粉落了满阶。

    最后一道桃花酥饼搁在桌上,早膳便算上齐了。

    昨天夜里太晚,待到要走时又下起了雨,方临渊便在怀玉阁的侧间里将就了一夜。

    赵璴的小厨房的确要比府中的后厨精细多了,单那桃花酥饼搁上桌,便是一阵桃花与蜂蜜酿作的甜香,清甜酥香得连雨中的湿气都冲淡了两分。

    方临渊先伸手给自己舀了一碗粥。

    而坐在他面前的赵璴,这会儿手里正拿着东厂送来的消息,毫不避忌地坐在方临渊面前看。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就知道自己那位父皇对谁都不会尽信,果然,锦衣卫当夜便被他递进宫去的谣言绊住了腿脚。

    夜半无人可用,鸿佑帝便勉强将抓人的差使交给了东厂,毕竟不过几个逆贼,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人物。

    而当夜,赵璴便将江南死士递来的全部证据,交给了时慎。

    冯翰学与邱朔等人在江南的私产、冯翰学府里藏匿的密信,还有赈灾粮款的各处流水等等,全都将来路安插在了孙白头上,递送到了鸿佑帝手里。

    果然,鸿佑帝大怒,当即下旨,命时慎即刻捉拿冯翰学、邱朔等人,彻查与他们来往的官员。

    之后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人一旦送进了东厂,那便是赵璴想让他活便活、想让他死便死。吐干净消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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