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枷锁
第9章枷锁 (第2/3页)
秦墨身后跟着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人。
陆辰风。
外门执法堂正式弟子。练气八层修为。林天行的引荐人。
他穿着一身和秦墨同样制式的青灰劲装。但袖口多了一道银线。
腰间悬着一柄比普通弟子佩剑长了三寸的窄锋长剑。
他的面容还是和天青城时一样冷峻。左眉骨上那道浅浅的旧疤在晨光下隐约可见。
“今天的课。陆师兄和我一起带。“ 秦墨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
“ 陆师兄刚从南疆执行任务回来。休整期间来外门帮忙带新弟子。你们运气不错。
陆师兄在外门执法堂的同阶修士中。剑法排名第三。能学多少。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新弟子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执法堂剑法排名前三的内门师兄来带基础剑法课。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苏云袖第一个站直了身体。慕容羽微微眯起眼睛。铁战握紧了手里的斧柄。
孟小虎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对林天行嘀咕。“陆师兄?就是引荐你的那个?他看起来好凶。“
陆辰风走到新弟子们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在林天行身上多停了半秒。
那半秒里。他的眉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不悦。不是赞许。而是某种确认。
林天行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信息。
不错。你做到了。
“基础剑法。“ 陆辰风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 是玄天剑宗所有剑道的根。根基不牢。后面练什么都是花架子。
我见过很多天赋异禀的弟子。看不起基础剑法。急着去练高阶剑诀。
最后在实战中被一个只会基础剑法的对手打得满地找牙。知道为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 因为基础剑法的每一式。都是历代剑修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提炼出来的最优化解。
它不是花架子。是杀人技。只是你们把它当成了花架子来练。“
陆辰风拔出腰间的窄锋长剑。剑身在晨光下折射出一泓冷光。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他出剑的那一刻。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他用了什么花哨的剑招。恰恰相反。他演示的就是最基础的第一式 “刺“。
但这一剑刺出去。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一剑没有任何灵力加持。没有剑芒。没有剑气。只有纯粹的肉身力量和剑术技巧。
但剑尖刺出的瞬间。空气中响起了一声极其锐利的爆鸣。
不是剑啸。是剑尖直接刺破了空气的阻力。在极短的瞬间制造了一个微小的真空泡。
真空泡随即坍缩。发出了一声类似鞭子抽打般的脆响。
木人靶上多了一个洞。
不是剑痕。不是裂缝。是洞。
剑尖穿透了整根木桩。从前面刺进去。从后面穿出来。
透亮的晨光从那个洞里漏过来。在木桩后面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
全场鸦雀无声。
慕容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是所有新弟子中对剑法理解最深的人。
他看得出来那一剑的可怕之处。
没有灵力。就意味着那一剑的效果纯粹来自肉体力量的完美传导。
陆辰风的发力链比秦墨演示的版本更加精细。更加高效。
从脚底到剑尖。整个力量传导过程没有一个环节有丝毫泄力。
这不是天赋。这是几万次基础剑法练习之后。肌肉和骨骼记住了最优化的发力路径。
形成了某种超越了意识控制的肌肉本能。
这种本能。叫剑骨。
剑骨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
“ 基础剑法十二式。每一式练一万遍。你就能摸到剑骨的门槛。
练十万遍。剑骨可成。练百万遍。剑骨入神。“
陆辰风收剑入鞘。目光扫过全场。
“ 我练了八年。基础剑法每天至少三百遍。累计超过八十万次。还差二十万次才能入神。
你们自己算算。你们练了多少次。“
人群中一阵沉默。
八十万次基础剑法。每天三百遍。从不间断地练八年。
这份枯燥和坚持。比任何天赋都更令人敬畏。
林天行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自己的练习量。
从入门到现在。他每天练剑的时间大约一个多时辰。每次大概能把十二式各练五十遍左右。一天就是六百遍。但入门不过二十来天。总练习量也就一万多遍。
离陆辰风的八十万次差了两个数量级。
离剑骨入神的百万次。差了将近一百倍。
“现在。两两一组。基础剑法对练。“ 陆辰风开始分配对练名单。
“慕容羽对夜七。苏云袖对铁战。孟小虎对林天行。其他人秦师兄安排。“
孟小虎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他哀怨地看了林天行一眼。小声说。
“天行。你下手轻点啊。我昨天刚把基础剑法第八式学会。还不太熟。“
“正好练熟。“ 林天行站到他对面。举起了铁剑。“来吧。“
对练开始没多久。演武场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是外门院的方向。
三个穿着玄天剑宗青灰劲装的弟子骑着快马冲进演武场外围的广场。
马上的人浑身是血。其中一个左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滴了一路。
骑在最前面的人翻身下马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被秦墨一把扶住。
“怎么回事?“ 秦墨的声音失去了平时的温和平静。变得急促而冷厉。
“东边…… 妖兽山脉…… 兽潮!“ 受伤的弟子气喘吁吁地说。嘴唇发白。显然失血不少。
“ 我们小队奉命在妖兽山脉外围巡逻。昨天夜里遭遇了一波异常的兽潮。
不是普通的妖兽迁徙。是有人在驱赶它们!
兽潮的规模和方向都极不自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妖兽山脉深处惊醒了。把外围的妖兽全部往东边赶。
我们小队七个人。只跑出来三个。另外四个 —— 另外四个还在山脉里!“
他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但还是咬着牙把最关键的信息说了出来。
“那些妖兽 —— 里面有二阶的!“
演武场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二阶妖兽。实力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练气中期到练气后期。比在场所有新弟子都高出一大截。
更可怕的是。兽潮不是单只妖兽。兽潮是成百上千只妖兽同时冲击。
二阶妖兽混在兽潮中。就像是狼群里的头狼。有了组织的兽群和一个有指挥官的军队一样可怕。
秦墨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转头看向陆辰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极其短暂。但林天行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
那不是普通的兽潮。是有人在搞鬼。
而搞鬼的人。大概率就是冲着玄天剑宗来的。
寒霜殿的人刚走没几天。妖兽山脉就出了异常。时间点太巧合了。
柳长老的命令在一柱香之内传遍了整个外门。
“ 所有练气三层以上的外门弟子。即刻到演武场集合。编入临时救援队。
练气二层及以下弟子。留在宗门不得外出。
救援队由外门执法堂统领。陆辰风担任前锋队长。秦墨担任后勤队长。“
陆辰风接到命令时正站在演武场边上。他快速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新弟子。
目光在几个人的脸上各停了一瞬。慕容羽。夜七。苏云袖。铁战。
这四个人都是灵根品阶较高的好苗子。但修为都只在练气二层以下。不够格参加救援队。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天行身上。停了两息。
林天行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练气一层的修为。同样不够格。
但陆辰风最终没有说什么。他转过身。对秦墨低声交代了几句。
然后带着集合完毕的二十多名外门弟子。御剑而起。朝着东边妖兽山脉的方向破空而去。
二十多道剑光划破苍云山的上空。像一场逆行而上的流星雨。
演武场上留下的新弟子们默默看着那些剑光远去。
山风吹过。带走了空气中残留的剑鸣声。也带走了所有人脸上最后一丝轻松。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真正的修仙界残酷的一面。
昨天还在和你一起吃饭聊天的师兄。今天就可能死在妖兽嘴里。
修仙界从来不是世外桃源。不是洞天福地。不是闲云野鹤饮酒作诗的逍遥乡。
修仙界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是实力为尊的角斗场。
是一个比凡间更赤裸。更残酷的血色世界。
凡间的恶至少还披着一层道德和律法的外衣。
修仙界的恶连这层外衣都懒得披。
强者通吃。弱者退散。不服的。死了也没人替你收尸。
救援队出发后的第二天。第一批伤员被送回来了。
灵膳堂临时改成了救治站。丹堂的古长老带着十几个弟子忙得脚不沾地。
伤员被安置在灵膳堂的长桌上。鲜血浸透了桌面上铺的白布。
药粉的味道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浓郁得让人胃里翻涌。
铁战主动去帮忙抬担架。他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两个伤员。
苏云袖用她刚学会的基础火系术法烧热水。一锅接一锅。火苗在她掌心跳跃。映得她的脸色忽明忽暗。
慕容羽站在灵膳堂门口。默默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伤员。白衣如雪。表情如冰。但握剑的手指捏得发白。
林天行和孟小虎被分配去药房帮忙捣药。
丹堂的药房里堆满了各种止血草、续骨花和金疮膏的原料。
整个屋子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
孟小虎一边捣药一边往门外张望。每次有担架经过他都要伸长了脖子看是不是认识的人。
手里的药杵捣着捣着就忘了力道。把一罐止血草捣成了糊糊。被丹堂的师姐骂了一顿。
林天行沉默地干着活。手里的药杵一下一下砸在石臼里。节奏稳定。力道均匀。
止止血草被捣碎后散发出辛辣的气味。刺激得他鼻子发酸。
他的眼睛盯着石臼里的草药。心思却飘到了千里之外的妖兽山脉。
救援队派出去了二十多人。练气三层以上的外门弟子几乎全部出动。
但兽潮里有二阶妖兽。二阶妖兽相当于练气中期到练气后期的实力。
外门弟子的平均修为是练气三层到五层。对上二阶妖兽并不占绝对优势。
如果兽潮中混入了更多的二阶妖兽。如果背后驱赶兽潮的人趁机对救援队下手。如果陆辰风他们中了埋伏 ——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发现自己把石臼里的药泥捣得已经可以当胶水用了。
“天行。你说陆师兄他们会不会有事?“ 孟小虎在旁边小声问。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那个受伤的师兄说妖兽里有二阶的。二阶啊。比咱们修为高了好几层楼……“
“陆师兄很强。“ 林天行说。“他练了八年剑。基础剑法八十万次。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这话一半是安慰孟小虎。一半是安慰他自己。
但修仙界的残酷就在于。实力和运气并不总是站在同一边的。
练了八十年剑的修士也可能死在一场意外的偷袭里。
活了上千年的元婴老怪也可能陨落在天劫之下。
从踏入修仙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任何一个修士能保证自己能活到寿终正寝。
第三天傍晚。救援队回来了。
二十多人出发。回来的不到一半。
活着回来的人个个挂彩。身上的劲装破破烂烂。有的剑断了半截。有的盔甲上嵌着妖兽的碎牙。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陆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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