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一章 肖申克的路在等他的太阳,太阳她来了!
第八百零一章 肖申克的路在等他的太阳,太阳她来了! (第2/3页)
「玛莎,你应该没有在片场等过一场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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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黑人女惩戒官挑了挑眉,紧接着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赤脚站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头发还没有干透,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半截,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但周身却散发着某种让人无法用语言捕捉的东西。
那是一种荒谬的松弛感。
他就这样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仰头,像是在导演一场只有她一个观众的戏。
「在北平或者纽约这样的中纬度地区,一场完美的日落,从太阳开始变色到最後一缕光消失,整个世界慢慢地陷入黑暗,大概需要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整个剧组—导演、摄影、灯光、录音、美术、演员————所有人都在等。」
「你不能催太阳,不能跟它商量让它快一点或慢一点。你只能等,并且相信它会在正确的时间给出正确的光。
男子拿指腹在似乎已经逐渐开始被模糊覆盖、但还不算非常明显的眼皮上轻揉着:「我现在就在等一场日落————和那个太阳,她还没来,但我不急。」
玛莎默然地听完眼前这位辈声世界的艺术家所讲的一切,即便没有生出什麽迫切地想去剧组看一场日落的心思,但总归对於他的特别有了更深的认知。
「好吧,导演先生,好运。」黑人女惩戒官转身离去。
军靴的橡胶鞋底在打过蜡的走廊地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沿着特别管理单元的长廊一路走到尽头,玛莎在交班窗口签了字,把ID卡交还给值班主管,又在勤务日志上工工整整地填好了自己的交班记录。
一切流程都和她过去十九年里每个早班结束前一模一样。
她没有突然变一副面孔,没有拐进某个没人的角落掏出加密手机向上级汇报,更没有像任何一部廉价美剧里演的那样把惩戒官制服一脱,露出里面的联邦特工证件。
她就是玛莎·威廉士,一个还有三年就能领全额退休金的普通惩戒官,也是小刘这一次来到美国在车上看到的、这个老旧的帝国博物馆里最普通的一个存在。
换好便装,玛莎从员工通道走出拘留中心,七月的晨光照在她黝黑的皮肤上。
她开的是一辆二手丰田凯美瑞,左後轮毂有点锈,车後座还丢着昨天从超市买的半打打折鸡蛋没来得及拎上楼,车子驶过阿纳科斯蒂亚河,拐进东北区一栋砖木结构的老式联排屋前。
她推开前门,一个正在餐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的白人女子转过头来。
「嘿,大个子!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
女人叫艾米,浅金色短发,瘦削的下巴,手臂上有一串褪了色的雏菊纹身。
她是匈牙利移民的後代,在非营利机构做法律援助社工,比玛莎矮了整整一个头,站起来拥抱亲吻玛莎嘴唇的时候得踮起脚尖。
没错,玛莎之所以对自己手底下这位「安迪先生」抱有超乎寻常的好奇,某种程度上正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彩虹群体的一员。
而这位东大导演的那部电影、那些宣言、那些被奥斯卡颁奖典礼放大到全世界的画面,早已在她的社群里被奉为精神图腾。
这在2016年的美国实在算不得什麽稀奇事,从布鲁克林到波特兰,从联邦机构到街头便利店,你几乎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撞见一个像玛莎这样的人。
艾米兴奋地环住高大铁T玛莎的腰,仰起脸来,脸颊泛着一层薄红,语速快得像在连珠炮:「亲爱的,我一直在网上看那些人对路的声援,我简直!我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
差一点就在推上说我的伴侣就是负责看管他的惩戒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我憋了一整天,我真的快憋不住了!」
玛莎低头看着自己这个总是藏不住话的女朋友,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对方那一头乱蓬蓬的浅金色短发,语气里有种哄小孩似的耐心:「宝贝,你最好忍住了。否则我们就没办法还住在这个带落地窗的房子里了,因为我立马会丢掉这份干了快二十年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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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谨慎,但关起门来艾米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兴奋:「好了好了,我不说出去。但你现在回家了,总可以告诉我了吧?路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他在里面这两天都做了些什麽?」
玛莎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又顺手从橱柜里摸出一袋芝士味玉米片,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艾米顺势躺到她腿上,蜷成了一只满足的猫。
黑人女惩戒官灌了一口可乐,回忆道:「我们有三个人轮班监视他,偶尔会在送饭的时候聊两句。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被那位司法部的卡林先生和FBI的人提审,估计是问一些让他认罪的话题吧。其他的————就没什麽了。」
她摊了摊手,玉米片在指间咔嚓作响:「不过卡林他们应该也拿他没什麽办法,这样的人又不能刑讯逼供,他们的使馆几乎每天都在发外交照会,律师团队也难缠得很。」
「总之司法部和FBI的人每一次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倒是你崇拜的那位导演先生,每次回来都会很礼貌地谢谢我帮他开门,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真是一位大人物。」艾米感慨道,眼神发亮,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追问个不停,「那他自己在牢房里的时候会做什麽?总不能一直被提审吧?
「看书,锻链,或者跟我们闲聊,他很喜欢和人聊天,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卡林。」
「还是看《圣经》或者那些法律书吗?」艾米问道。
她知道男友管理的监所里每个囚犯都有资格申请这两类书:宗教文本和法律文献,目的是帮助囚犯寻求精神寄托和准备自己的辩护材料,这套规矩在全球的监狱系统里几乎是通用的。
玛莎笑了起来,黑色的皮肤衬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是,昨晚送晚饭的时候我问他,你们东大人又不信教,怎麽看《圣经》看得这麽津津有味?他和我说了两句中文又翻译给我听,我记不太清了,大意好像是————」
她有些艰难地回忆起那些即便翻译过来也显得很晦涩的说法:「说他们古代有几个很了不起的人,一个被关起来後才开始研究天地变化的规律,一个是孔子、就是华盛顿那家孔子学院的孔子,说他倒霉了才开始写书。」
玛莎摊手道:「所以他认为现在对他来说是个好时机,可以通过《圣经》好好研究一下西方人是怎麽思考的。」
艾米眨了眨眼睛,没有完全听懂这些从「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翻译过来的话在讲什麽,但不妨碍她能够隐约感觉到背後深藏着的古老智慧。
古老到让一个被全世界最强大的暴力机器关押、身陷图国後,还可以从容地翻开一本与他信仰无关的书,像人类学家观察一个陌生部落一样,研究他的看守者所属的文明背景。
玛莎拍了拍手上沾着的芝士碎屑,低头对腿上的女友说:「别说这些了,好不容易有两天休假,你想好去哪儿放松一下了吗?去切萨皮克湾找个小镇住一晚?或者去仙那度国家公园看看瀑布?」
艾米从她腿上坐起来,苦着脸掰着手指数:「这个月我们要付房贷、车险、还有我那笔学生贷款的月供————不过幸好因为你是联邦惩戒官,咱们家附近那几个黑人帮派从来不敢招惹我们,所以上个月省下了一笔换窗户和锁的钱,算下来,去切萨皮克湾住一晚还是够的。」
她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跪坐在玛莎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膝盖:「玛莎!我有一个主意!我们去参加一个活动吧!」
艾米从沙发上弹起来,光脚踩过地板噔噔噔跑到餐桌边,把笔记本电脑抱回来,屏幕的光映在她兴奋的脸上:「你看!我们在WhatsApp和SignaI的群组里都在说,这次不是小打小闹了。几个大的LGBTQ+权益组织已经联合起来了,HRC和GLAAD都发了内部动员信,活动经费也到位了。」
「据说是通过文化基金会的渠道捐进来的,专款专用,合法合规。地点定在国家广场,林肯纪念堂到华盛顿纪念碑那一片,到时候纽约、波士顿、费城的巴士都在组织人过来。你知道最棒的是什麽吗?这一次几乎所有群体都会来,除了我们还有女性组织、亚裔等等。」
这些经费的来源,自然是首富夫人的钞能力了。
她亲自出面组织站台是一回事,但要让这麽多组织同时动起来,场地、音响、便携厕所、法律支持、媒体投放、巴士租赁————每一项都是真金白银。
这些资金是通过博伊斯交好的一些基金会和NGO的捐款渠道进来的,表面上看是民间自发,但背後是谁在买单,稍微懂点华盛顿游戏规则的人都不会问得太细。
毕竟,这世上从来没有什麽纯粹的义举,利益和信念总是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半是哪一半。
艾米翻了个身,仰头看着玛莎的下巴:「对了,这次路的妻子估计也会来,已经有消息说她到美国了,而且怀着孕呢。」
她讲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
这对情侣一直想要个孩子,两人也商量过代孕的事,谘询了两家诊所,报价单上的数字让她们沉默了好几个晚上,至今还搁置着没有下文。
玛莎摇摇头刚要开口说什麽,艾米抢先道:「你不用参加!真的,你甚至可以在车里待着不要下来,或者打扮成另一个人,戴个假发、墨镜什麽的,不要出现在镜头里就行。」
「你不觉得这是一件特别酷的事吗?我们在拯救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一个拍出过《山海图》的人,一个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人。」
黑人女警玛莎摊了摊手,戳破艾米的幻想:「估计没什麽用,这些游行的事,卡林他们几个前几天在提讯完离开时就闲谈过,内部会议上评估的结论是造成的压力不会太大。」
「不止是这些。」艾米飞快地敲了几下键盘,把屏幕转向玛莎,「你看,现在全世界都在跟进这件事。英国BBC和《卫报》放了头版,法国《世界报》发了社论,德国几个主要电视台都做了专题。」
「路的国家那边更是热闹,还记得我们一直计划去旅游的香江吗?所有艺人都在声援他。还有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梅丽尔·斯特里普、汤姆·汉克斯————好莱坞那一整群人全都开始发声了,就连伦敦的水晶宫球迷都开始燃放焰火。」
艾米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玛莎,我们以前游行的时候,街上的人看我们像看怪物一样。他们举着牌子骂我们,朝我们泼咖啡,说我们是变态、是社会的毒瘤。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我们和女性组织站在一起,和华裔站在一起,和好莱坞站在一起,和全世界的读者、观众、球迷站在一起。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就好像你孤独地敲了很久的门,忽然发现门外站满了人,大家都拿着同一把钥匙,大家都渴望拯救善良和正义。」
正义————
美利坚公务员玛莎无语地咀嚼着女友脱口而出的这个词。
她的国家正在指控一个外国人犯下各项重罪,而她的女友却用「正义」来形容这个男人。
的确,玛莎能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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