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九姓之谋
第405章 九姓之谋 (第3/3页)
其内户籍、治安、法度诸事,由聚居之地商帮领袖自行负责。」
杨灿木然,租界是吧?以後会不会挂一块牌子,上边写着「杨灿与狗不得入内」啊?
杨灿对粟特人的经商天赋还真是有点刮目相看了,好手段啊。
於骁豹全然听不出其中包藏的祸心,他兴致勃勃地对杨灿道:「我看这些要求无甚大碍,杨总戎以为如何?」
索醉骨微蹙眉头,她对安琉伽所言条款,有些不太满意。
她想出言劝阻,只是一时还未厘清全部利弊,不禁迟疑地看向杨灿。
杨灿沉吟片刻,道:「王妃所言,乃互惠互利之法,杨某深感兴趣。
只是,这其中涉及甚多,包括我们於阀和白崖国,要共同对草原诸部实施武力压制,方方面面,头绪复杂,绝非一两日功夫就能敲定的。
这样吧,不日我便要返回上邽,不知王妃可愿与我同行?
待我到了上邽,再召集阀府幕僚,逐条细议盟约诸事。」
安琉伽欣然道:「自无不可,愿与杨君同往。」
杨灿哈哈一笑,扬声道:「来啊,今晚设筵,庆我等凯旋,为王妃接风。」
当晚,城主府一场夜宴,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索醉骨总觉得有些条款不能答应,心中反覆斟酌,因此没了酒兴。
倒是於骁豹开怀畅饮,谈笑风生。
酒宴散去,安置好了贵客,杨灿回到居所,沐浴更衣褪去了一身酒气,刚叫人沏好一壶热茶,索醉骨就到了。
杨灿心道:「这是昨天的下不为例结束了?」
当然,这调侃,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万一这母老虎恼羞成怒,大发雌威怎麽办?
杨灿摒退左右,亲手为她斟上热茶,未及开口,索醉骨便先说话了。
「杨灿,安王妃所言,我觉得有几处地方,万万不可应允。」
「哦?」杨灿有些意外:「你且说说,何处不妥?」
索醉骨沉吟着道:「比如说,商事纠纷由九姓商帮自行仲裁。
一旦案子涉及地方商贾怎麽办?全由九姓商帮仲裁,岂非民怨沸腾?
这不就是九姓商帮自设刑狱,且淩驾於阀府之上麽?
再者,九姓商帮免查免检,这种事也万万不可答应,其中隐患太多。」
索醉骨想了想,道:「其他的,在我想来,可以加些补充约束的条款,唯独这两项,是绝对不可答应的。」
杨灿轻笑一声,道:「你以为,安王妃所言条款中,危害最大的,就是这两条?」
索醉骨一怔:「难道不是?其他的————还好吧。」
杨灿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两条,她就是列出来等着我讨价还价,用来删除的。
其他条款,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尤其的凶险啊。」
索醉骨惊讶道:「有何重大隐患?」
杨灿道:「司法自治、免检免税的危害,你已经说了,咱再说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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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灿微微一顿,梳理了一下思路,才逐一分析起来。
诱导超额借贷,从而造成的财政依赖。
各种物资由九姓商帮统销统购,形成全域物流的路径依赖,以及定价权的旁落。
允许他们建独立居住区,阀中有阀,会让他们从当地大量培植代理人,拉拢地方官员、世家大族、乡绅豪强,危害之大。
杨灿只是简单地讲了讲,一旦这些事情上了规模、形成依赖,九姓商帮对於阀就可以轻松拿捏的强大威力,便听得索醉骨冷汗涔涔。
索家就是想用经济手段,暗暗控制於阀,这她是知道的。
但是和安琉伽杀人不见血的手段相比,索家的手段简直不要太幼稚、太善良。
更让她吃惊的是,她都没有看穿的事情,杨灿竟一眼洞悉。
索醉骨震惊地道:「好手段、好阴险,九姓商帮,这是想不费一兵一卒,便吞并於阀呀!」
杨灿摇了摇头,道:「我看未必,九姓商帮这种组织,天生就不具备统治一方的基础。
我看他们也不想统治一方,统治一方,除了好处,也得承担维护一方平安、让一方百姓有饭吃的责任。
可这些,他们不想要,他们只想要钱,不想要责任。」
索醉骨疑惑地道:「如果只想求财,他们安心做生意就好了,又何必处心积虑地想要控制於阀诸般命脉?」
杨灿道:「那是因为,单纯经商,赚的只是单次交易的差价。
他们要遵守当地律法和关税。如果当地官府调高关税、限制准入,甚至因为某种原因直接徵用商铺、徵收重税呢?
他们生意做多大,全看当地官府的脸色,行情一变,利润立刻缩水。
可是如果他们控制了一方势力,规则就掌握在了他们手中,他们一边做生意,一边制定做生意的规则。
如果这种情况下,还是出现了什麽天灾人祸,让他们亏了钱,他们有的是手段把这亏空全部转嫁给当地政权和百姓,他们永远不亏一文钱。」
白崖国,很可能在不知不觉间,便被九姓商帮如此控制了,所以白崖王妃才有了和白崖王分庭抗礼的能力。
杨灿看向索醉骨,笑道:「也就是说,单纯经商,那是我在你的地盘上,按你的规矩赚钱。
控制一方势力,那就是在你的地盘上,按我的规矩赚钱。赚了是我的,亏了你补锅。
「」
索醉骨一拍几案,柳眉倒竖:「安琉伽,好阴险!明天就把她赶走,咱们绝不能和这种狼子野心的人合作。」
杨灿轻笑道:「你看,又急。我既然能看穿他们的用心,自然有办法将计就计。谁吃亏,还说不定呢。」
索醉骨闻言一喜,再看杨灿,那种想跪在他身前的冲动更加强烈了。
她微笑地看着杨灿,轻轻叹息了一声,梦吃般道:「杨灿啊,你为何就这般厉害?这世上还有什麽,是你不懂的吗?」
杨灿大言不惭地说:「这倒不是我夸口,我懂得确实挺多的。」
他轻轻牵住索醉骨的手腕,柔声道:「来,我今晚教你一个新知势。」
索醉骨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人家还没喝醉呢。
算了算了,醉不在觞,而在於心,所以,我已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