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3章 绣针下的身世谁在轻轻挑
第0613章 绣针下的身世谁在轻轻挑 (第2/3页)
,不知有没有机会合作?”
阿贝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齐氏商行,副总经理,齐啸云”。烫金的字,印得很讲究。她没念过几天正经书,但绣坊老板教过她怎么看名片——先看名字,再看职衔,最后看地址。那些职衔挂得越高、越唬人的,越要多留一个心眼。
“齐先生,”她把名片收进包袱,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戒备还在,“合作的事改日再谈。我今天还有些事。”
说完她拎起包袱就要走。可她刚转过身,齐啸云忽然叫住了她。
“小姐请留步。”
阿贝回过头。
齐啸云的目光落在她按住包袱的那只手上。那只手不大,手指修长,指尖有针眼磨出来的细茧,肤色比沪上闺秀们深了两个色号,是常年在日头底下干活晒出来的颜色。可就是这只手,绣出了《水乡晨雾》里那些如梦似幻的烟波和水纹,让评委会那些见惯了苏绣粤绣的老行尊们集体起立鼓掌。
“小姐手上那半块玉佩,”齐啸云的声音沉了下去,“可否借我一看?”
阿贝的脸瞬间变了。
她往后退了一大步,右手死死按住衣襟,眼神一下子从客气变成了警惕,又从警惕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敌意。那种眼神齐啸云在生意场上见过——在那些被人坑过太多次的老掌柜眼里见过,在那些被人抢了生意的码头脚夫眼里见过。那是穷人在富人面前、弱者在强者面前,下意识地护住自己最后一点东西时的表情。
“你看错了。”阿贝说,“没有什么玉佩。”
“我看见了。”齐啸云说,“青白玉,缠枝莲纹,半只凤凰。”
阿贝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知道得太清楚了。一个陌生人,不可能只看一眼就把玉佩的纹样记得这么清楚。除非他以前见过。除非他知道这块玉的来历。
她攥紧了包袱带子,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你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候,一个柔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啸云。”
莹莹走了过来。她走得很慢,步子很轻,像怕踩碎地上的什么东西似的。她走到齐啸云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然后抬起头,看向阿贝。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展馆里所有的嘈杂都退远了。记者的采访声、观众的说笑声、工作人员搬动展板的碰撞声——全都被隔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阿贝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她见过这张脸——在码头的玻璃橱窗里,在绣坊的铜镜里,在每一个她偶然瞥见自己倒影的瞬间。可那不是她。那是另一个人。一个穿着素青色旗袍、发髻上簪着珍珠簪子的沪上小姐,正站在她面前,用同样震惊的眼神看着她。
莹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齐啸云的袖子。她的指甲嵌进了自己的掌心,疼,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眼前这个姑娘,穿着粗布衣裳,皮肤被太阳晒得微黑,头发只用一根蓝布条扎在脑后,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首饰——可她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不,不是一模一样。细看之下还是有区别的。莹莹的眉毛弯一些,像柳叶;阿贝的眉毛直一些,像小刀的刀脊。莹莹的下巴尖一些;阿贝的下巴圆一些。可这些区别太细微了,细微到除非把两张脸放在一起一寸一寸地比对,否则根本分辨不出。
“你是……”莹莹的声音有些发抖。
阿贝没有说话。她看着莹莹,看着莹莹挽着齐啸云手臂的那只手,看着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男的高大俊朗,女的温婉端庄。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位穿素青旗袍的小姐,大概就是齐家那位未来的少奶奶。而这个齐啸云来搭讪自己,怕不是因为什么“合作开发绣品”——多半是看见了玉佩,起了疑心。阿贝在菱湖镇见过这种事。大户人家的小姐丢了东西,管家就会四处找,找到一个长得像的、拿着信物的,先盘问,再报官,最后把你往大牢里一送,你浑身上下长满了嘴也说不清。
她不能被卷进这种事。她来沪上只有一个目的——赚钱,寄回家,给养父治伤。什么玉佩、身世、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富家小姐——这些都跟她没有关系。
“你们认错人了。”阿贝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走。
她的步子很快,快到齐啸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钻进了散场的人流里。莹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和自己背影都如出一辙的身影在人群里左闪右躲,像一条受了惊的鱼,三下两下就没入了光线的暗处,再也找不到了。
“啸云。”莹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破什么,“她是谁?”
齐啸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还在人群里追着那个已经消失的身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几年,养成了一个习惯——相信直觉。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叫阿贝的姑娘没有说实话。她在怕。一个从菱湖镇来的小绣娘,凭一幅绣品拿了金奖,面对齐氏商行的合作邀请不为所动,却在被人看到玉佩之后落荒而逃。她怕的不是合作是陷阱,她怕的是那块玉被人认出来。而他确实认出来了。
“她长得跟你很像。”齐啸云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莹莹。
“我知道。”莹莹说。
“你有姐妹吗?”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母亲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她有个姐妹。从小到大,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父亲的旧照片里倒是有过两张婴儿的合影,可母亲说那是百日照,两个孩子都是她——莫家当年虽然败了,但给孩子拍张百日照片的钱还是凑得出来的。她信了。可现在,她不确定了。那张照片上的两个婴儿,穿的衣服不一样。一个穿红肚兜,一个穿绿肚兜。她当时问母亲为什么衣服不一样,母亲愣了好一会儿才说:“红的洗了,换了绿的。”她当时没有再追问,可她记住了那个愣住的表情。
“我不知道。”莹莹的声音有些飘,“我真的不知道。”
阿贝一口气跑出了两条街才停下来。她靠在一条弄堂的墙根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那个男人,那个女人,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双看见玉佩后变得锐利无比的眼睛,全搅在一起,搅得她头晕。
她把手伸进衣襟里,摸到那半块玉佩。玉面温润,缠枝莲纹的每一道弧线她都烂熟于心。从小到大,她不知道多少个夜里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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