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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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節》 (第1/3页)建安十七年冬,洛阳大雪。
我站在城西枯柳下,看雪花一片片落在师父的棺椁上。棺盖尚未合拢,师父的面容安详如睡,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他在世时从未有过的神情。
“先生临终前,可曾留下什么话?”我问身旁的药童阿苓。
阿苓不过十二三岁,冻得脸颊通红,声音却异常平静:“先生说,他一生行医,治人无数,唯独治不了自己的命。但他又说,他已得天全,死而无憾。”
天全。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刺入我的耳膜。我跟随师父学医七年,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个词。他只教我望闻问切,教我辨识草木药性,教我如何在病人的脉象里寻找生机的蛛丝马迹。至于什么“天全”,他从不谈论。
阿苓递给我一只青布包袱:“这是先生留给您的。”
我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卷竹简,用麻绳细细捆扎。解开麻绳,竹简上的字迹工整清秀,是师父的手笔。第一行写着:“余穷三十年之力,参悟天全之道,今将辞世,录之以传后人。”
我跪在雪地里,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师父说,人体本是一具精密的器物,眼耳鼻舌身意,各有其用。但世人多因七情六欲、饮食劳倦、风寒暑湿而损其天全。眼不明,耳不聪,鼻不嗅,口不敏,三百六十节不通利。若能保全天全,则神和目明,耳聪鼻臭,口敏节通,近乎神仙。
他说他找到了保全天全的法门——一套呼吸吐纳之术,配合特殊的药方,可以在百日之内重塑筋骨,焕发五脏。
他说他成功了。
他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达。
他说他的眼睛能看见十里之外的飞鸟,耳朵能听见地下三尺的虫鸣,鼻子能分辨百种草药的细微差别,舌头能尝出水中最淡的一缕咸味。
他说他的身体轻健如少年,精力充沛似壮年。
他说他已经九十三岁了。
竹简的最后一段话,墨色明显比前面深重,像是反复描摹过:
“然天全之道,亦有代价。吾近日每于子夜惊醒,觉胸中有物蠕动,似活非活,似死非死。以手按之,则游走不定,时而至喉,时而至腹。吾恐此非吉兆,然已无法回头。若后人习此法,慎之慎之。”
我读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发现雪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漏出一线金光,照在师父的棺椁上,竟有些刺眼。
师父下葬后,我开始研究那卷竹简。起初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师父所谓的“天全之道”究竟是何等玄妙的法门。但随着研读的深入,我发现这套理论确实精妙绝伦,每一个呼吸的节奏、每一次意念的运转、每一味药材的配伍,都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我决定试一试。
不是为了长生,也不是为了那些超凡的感官。我只是想知道,师父临终前那句“已得天全”的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按照竹简上的记载,我开始了百日修炼。
最初十几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睡眠变好了,吃饭香了,精神也比从前足了些。到了第三十天,我发现自己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了。第四十五天,我能听到隔壁院子里夫妻吵架的声音,连他们压低嗓门说的悄悄话都一清二楚。第六十天,我闻到邻居家炖肉的香气时,能分辨出里面放了八角、桂皮、草果、丁香、小茴香、花椒、白芷、砂仁、陈皮、甘草、肉蔻、香叶——一共十二种香料,其中有两种已经变质。
第七十五天,我的舌头变得异常灵敏。喝水时能尝出水的来源——井水、河水、雨水、雪水,甚至能分辨出烧水时用的是铁壶还是陶壶。
第八十天,我全身的关节开始发出轻微的响声,不是那种老旧的嘎吱声,而是一种清脆的、像竹子拔节一样的声响。每次响过之后,我就觉得身体更加轻盈灵活。
第九十天,我感觉自己脱胎换骨了。
那天清晨,我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泥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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