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5章 一锅老汤见人心

    第0445章 一锅老汤见人心 (第3/3页)

说。巴刀鱼注意到他的眼神在往车厢深处瞟,那个动作很细微,但逃不过一个厨子对食材本能的敏感——那里面还有东西。

    巴刀鱼越过孙德彪的肩膀,拉开了车厢最深处的冷藏柜。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药味。冷藏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四排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人的一部分。有的是一截手臂,有的是一对眼球,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还在跳动的心脏。这些器官被浸泡在淡黄色的液体里,表面附着着一层薄膜般的玄力结界,让它们保持着诡异的“鲜活”。

    最里面的那个罐子里,泡着一个完整的婴儿。

    巴刀鱼的手按在冷藏柜的门把上,指节发白。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恶心和愤怒一起压了下去。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孙德彪,语气平静得不像话:“这个孩子——也是母本?”

    孙德彪没有回答。

    但巴刀鱼从他躲闪的眼神里已经读出了答案。

    “巴刀。”娃娃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颤抖,“我刚才从孙德彪脑子里读到了一些东西……他说的是真的,他确实是被逼的。食魇教的人抓了他女儿,关在城北肉联厂的冷库里,逼他每月交一批母本。如果不交,就把他女儿也做成母本。”

    “他说了不算。”巴刀鱼的目光没有从孙德彪脸上移开,“被逼也好,自愿也罢,这些东西——这些从活人身上切下来的东西——是你亲手包装、亲手装车的。孙师傅,我敬你的手艺,但这事儿,手艺再好也圆不回来。”

    孙德彪终于崩溃了。

    他膝盖一软,跪在那堆散落的魇食中间,双手捂着脸,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嚎啕。那声音不像哭,也不像喊,更像是某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他一边嚎一边重复着同一句话:“我没得选……我没得选啊……”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得选。”巴刀鱼蹲下来,和跪在地上的孙德彪平视,“但你选了。三个月,十二批货,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停下来,可以来找我们,可以报警,可以一把火烧了这些东西跑路。你选了继续,选了把别人的命往冷库里塞,来换你女儿的命。”

    孙德彪的哭声停了。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看着巴刀鱼,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话:“求你……救救我女儿。”

    巴刀鱼站起来,把冷藏柜的门重新关上,转身往外走。

    “酸菜,联系协会纠察队,这里交给你处理。”他走到车厢门口,回头看了孙德彪一眼,“娃娃鱼,你跟孙师傅去一趟城北肉联厂。记住,人带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你干嘛去?”酸菜汤追上来问了一句。

    巴刀鱼已经走到了马路中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声音飘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我去找黄片姜。”

    他走出去了十几步,忽然又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满天星斗,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教了我那么多,怎么偏偏没教过这道菜怎么炒。”

    身后,孙德彪的哭声终于止住了。他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地冲着巴刀鱼的背影喊了一声:“小巴——那碗红烧肉,我是真心的。”

    巴刀鱼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举过头顶,比了个不太标准的大拇指。

    夜风把他的影子吹得忽长忽短,远处协会大楼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整条街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但那根竖起的大拇指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里坚持亮着,亮得让人心里一酸,又一暖。

    娃娃鱼站在车厢旁边,看着巴刀鱼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这大概就是黄片姜说的——厨心吧。”

    不是玄力,不是修为,不是那些玄而又玄的传承和血脉。

    是在最恶心最肮脏的东西面前,还能记得一碗红烧肉的味道。

    【作者的话】

    这一章写到最后我自己也有点绷不住。孙德彪这个角色,坏吗?坏。该骂吗?该。但他说“我没得选”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人活一世,谁还没被逼到过墙角呢?区别只在于,有的人选择自己撞墙,有的人选择把别人推出去挡刀。

    巴刀鱼的成长在这一章里是最明显的。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靠玄力莽的愣头青了,他学会了在愤怒中保持冷静,在恶心里守住善意。那根大拇指比给孙德彪的,也是比给每一个在烂泥里挣扎却还想着做碗好菜的人。

    下一章预告:巴刀鱼夜访黄片姜,揭开一段尘封多年的旧事,以及——一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剩饭,和它背后那个让人心碎的故事。

    感谢每一个读到这里的你,愿你的生活里也有一碗值得竖起大拇指的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