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对牛弹琴
第三百四十四章 对牛弹琴 (第2/3页)
听过对方的姓名,再加上对方吐出两个名字,先是姓林,後是姓崔,如此想来,应该是外姓入氏族,这样的人又是个瞎子,在崔氏也只能是边角人物。
自己打断他弹琴,又将他误会,此刻若说出身份,恐怕反要令其惶恐不安。
思及此处,她并未直接回答林如海的问题,转而道:「我是来崔家做客的,闲暇来到这里,听你弹琴,只觉得你琴声似乎有些问题,所以打断,并非有心。」
她担心这样伤到林如海的自尊心,又补了一句:「你已弹得很好,只是曲调方面,可能有些问题。」
「自然。」林如海点头,不仅没有反驳尚秀芳的话,反而赞同,「我这琴本就不是弹给人听,你听起来自然会不舒服。」
尚秀芳未曾料及,对方竟会如此回答。
她有些错愕:「不是弹给人听,那是————」
林如海伸手指向前方的那群牛:「对牛弹琴。」
尚秀芳愣了一下,旋即失笑:「你这是在效仿公明仪吗?」
林如海道:「我寻不到人,只能对牛弹琴了。」
「怎地寻不到人?你是崔氏子,崔氏子弟,喜好曲艺或有不少————」尚秀芳话说一半,便意识到林如海在崔氏处境或许不妙,遂改口道,「纵然族内子弟繁忙,此地农户不少,都为崔氏管辖,你能为他们抚琴,岂不为一件妙事?」
听她说话,林如海便忍不住皱眉。
尚秀芳心中一顿,忽地反应过来,一介世家子,为农户弹琴,说出去恐为天下耻笑,自己这等提议,岂不是无端羞辱?
不等她说话,林如海道:「粟苗入土,麦将结穗,此刻或除虫,或拔草,亦或整理仓房、夯平晒场。白日里农事繁忙,至夜晚方可休息,等第二日天未亮,便要复做。岂可因我一人喜好,荒废农人农事?
「琴艺不通,不过多加练习,多下苦功,耗费些时光便是了。耽误农事,却要害农民一家性命。
「姑娘能懂我琴中情理,可见曲艺非凡,却不曾想是这样的人。
「自视甚高,便无视农民性命吗?」
尚秀芳面红耳赤,她全料想不到,林如海竟会吐露这番说辞,将她贬得一文不值。
更将她以往忽略的想法,於此刻直白地剖析出来。
是了。
她不忍大战,不忍生灵涂炭,因而试图劝慰崔氏能以威望压制郭绚高士达,减少杀戮。
可说到底,这也只是从她内心不忍出发,真与农民百姓接触,她才不会去体会百姓的日思夜虑,也根本意识不到这些事情。
「抱歉————」她喉中滚动,开口也艰难,「此事是我考虑不周,还请先生谅解。」
「我要谅解你什麽呢?」林如海摇头,「只不过是你说你的话,我说我的话,谁又对不起谁?」
尚秀芳又碰了一鼻子灰,嘴唇翕张,却再说不出话,又见林如海抚动琴弦,发出沉闷嗡声,对面那些转头的牛,竟然又转头过来,望着林如海,发出哞哞的回应声。
尚秀芳陡然惊觉,林如海的琴音,不与牛的叫声相似吗?
他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对牛弹琴。
而是真的将牛作为对象,为其弹琴谱曲,琴中所含的精神,甚至也是在安抚这些牛儿。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将自己想像成一头牛。
开土,耕地,劳累半生,身心俱疲,只换得人群的保护与喂养,直至年老,再被宰杀食肉。
劳累、恐惧、麻木。
在这情绪中,林如海的琴声如同牛舌,轻轻舔舐着耕牛身上被鞭打的伤痕、被牛虻叮咬的口子和劳累的牛腿,让耕牛感到一种独特的安详舒适,仿佛此前的劳累都被连根拔起,抛出了身体。
「好琴。」
尚秀芳睁开眼睛,凝视着林如海的背影。
「好厉害的琴艺。
「他说得不错,他是为牛弹琴,人听着自然是不喜欢的。博陵崔氏以文脉着称,想不到竟有如此琴艺之人,可惜看他衣着,举止,在崔氏或难有出头之日。」
联想到刚才的话,尚秀芳回头,看了看田间劳累的农民。
「他说我对农民无意,何尝不是在感慨自身如农户一样,找不到出路呢?」
念及此,尚秀芳笑了笑,转身离去,心中已有一个全新的念头。
林如海用心弹琴,却又分心二用,能听到尚秀芳离去的脚步,只是脚步离开他不过十多米,就再也感觉不到了。
「这女人是谁,胡吹大气,听来不爽。」
林如海并不将她放在心里,一边弹琴,一边思索。
思索琴艺与精神之间的关联,思索笑傲林如海传给他的地尼经。
方证的地尼经可以将功力、伤势转移到脚下的土地中,更能凭此发挥更强劲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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