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洗衣房里的挽歌

    第98章 洗衣房里的挽歌 (第3/3页)

余。」

    余弦深吸了一口气,被史作舟这麽一说,有些原本没留意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最开始,是她把自己误认成了温喻的相亲对象,闹了乌龙。她那时候的局促和无地自容,余弦现在还记得清楚,当时还给她贴上了个「脑子不太好」的标签。

    後来,对她的印象就是社恐的善良丸子头、总是脸红的「测不准机器人」,说话也温温吞吞的,偶尔还有点小脾气,但确实是个靠谱的. . .搭档。

    再後来,他被各种接踵而至的危机和谜团绑住了注意力,只是觉得温晓似乎变得乖巧和听话了很多,但也没去细想。

    这些细节,现在被史作舟一根线串起来,那种情感,简直欲盖弥彰。

    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咖啡店里,她答应帮他偷看姐姐的病历?

    是从某个雨夜,他们一起蹲在电脑前分析音频结构?

    还是後来一起修建兔子洞、一起去密室逃脱、一起去找宁教授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冲进雨里去当诱饵又或者,是在梦网里联机测试的那片星空下. . ..

    梦?

    余弦的思绪猛地卡住了,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其关键的时间节点。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麽不对劲的地方。

    温晓态度第一次的转变,真正让他察觉到异样的节点. .…

    好像就是在她私下里,篡改音频结构,听了那个去除MCH抑制部分的「午夜公交车」之後?余弦的心跳猛地加速,这个念头,让他忽然感到了一种窒息般的恐慌。

    他又回忆起那次之後,他和温晓的碰面. ...…

    温晓说她忘了一大半梦里的细节,只记得在一辆公交车上,旁边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的路人甲」。当时温晓死死低着头,耳朵红得滴血,那种不自然的心虚和羞耻,他当时只以为温晓只是梦到了什麽难以启齿的画面,所以没再多问。

    如果那个「路人甲」,根本不是什麽路人甲呢?

    那个公交车卖家当时就说过,午夜公交车会根据入梦者的潜意识和近期记忆,去构建场景。「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这个公交车,它里面的场景啊、人啊什麽的,会和你白天想的人、看的场景有关。」

    那段时间,刚好赶上暴雨停课,温晓窝在宿舍出不去。她晚上刚跟自己一起分析完音频结构,如果接着去使用这个音频、登上那辆公交车..…

    这样一来,那个梦里,她最有可能会见到的人、最有可能会被放大的情感体验. . ..顺着这个思路,他又想到了,当时为了兔子洞资源库,他们去「清洗」替换MCH源文件到那些音频的时候,温晓去调试的那些素材. ..

    余弦感觉一阵手脚发麻。

    难道这就是温晓那些奇怪反应的根源?

    「源头记忆混淆」?

    杨依依学姐的警告再次在耳边炸响。

    如果温晓在梦里经历了某些极其真实、极其深刻的情感投射. . .

    那些记忆里被强行写入的「权重」,是不是已经开始影响她在现实中的认知和行为了?

    她会不会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梦境里被强行放大的执念,还是现实里真实的感情了?

    如果温晓对他的好感,不是出於她自己的意愿、不是出於她本人的自由意志,而是某段音频在她大脑里种下的一颗种子、是被强行扭曲污染导致的副作用. ...

    那他现在,该要怎麽面对她?

    是帮她查清楚音频的副作用?还是去承担下来这一切?

    可是,怎麽查?

    要他去生生戳破一个少女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的,最隐秘、最柔软的心事?

    这对温晓来说,会不会太过残忍了?

    可若是不查,就这麽承担下来,又谈何容易?

    一边是建立在虚假记忆上的感情,另一边是夹杂着愧疚和不安的在意.…

    对温晓来说,这真的公平吗?又谈得上尊重吗?这. . .是否又是一种错上加错呢?

    无论进退,似乎都没有正确答案。

    「老余?」史作舟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唉,你们这种没谈过恋爱的萧楚南是这样的,慢慢来吧。」

    他只是啧了一声,没再多说什麽。

    余弦靠在洗衣机上,无意识地摁亮了手机屏幕,又摁灭。

    亮了灭,灭了亮。

    他没有告诉史作舟自己在想什麽。

    他在想的,是邵乂乂在北区公寓里说出的那句话。

    「刑克六亲,骨肉分离,天煞孤星入命,注定子然一身。」

    「孤辰寡宿,白虎临门,近之者危,爱之者伤。」

    邵乂乂算出来的「大洪水」卦象,正在被後面得知的消息一条一条地验证。

    那这一条呢。

    父母的意外,夏粒的消失。

    难道,和他越是密切,对他越是重要的人,就越有可能,遇到难以预料的危险和不幸?

    那麽,他这样一个被命运打上了「天煞孤星」烙印的人. .. .…

    有什麽资格去回应另一个女孩的好意?

    余弦闭上眼,洗衣机的嗡嗡声还在响着,像一首没有结尾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