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琴音诉怨动君心

    第十七章 琴音诉怨动君心 (第2/3页)

动。这一子落得极妙,看似自断生路,实则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执黑跟上,两人你来我往,竟将一盘死棋走活了。

    殿内寂静,只闻棋子落盘的轻响。徐安进来添茶,见状又悄悄退了出去。窗外的蝉声不知何时停了,夜色如墨,宫灯在廊下摇曳,投出晃动的光影。

    一局终了,竟是和棋。

    “好棋艺。”萧景煜放下手中最后一枚黑子,看向清澜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沈夫人将你教得很好。”

    “皇上谬赞。”清澜起身欲跪,被萧景煜抬手止住。

    “坐吧。”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朕听说,你入宫前在侯府的日子不好过。”

    清澜心头一紧。皇帝查过她。这并不意外,每个入宫的妃嫔都会被查得底朝天,只是不知他查到了多少,又信了多少。

    “臣妾是嫡女,父亲和姨娘待臣妾很好。”她轻声说,指甲掐进掌心。

    萧景煜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是吗?那为何你入宫时,带的嫁妆还不如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

    清澜猛地抬头,对上皇帝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她忽然明白,在这位帝王面前,伪装或许是最愚蠢的选择。

    “因为臣妾的母亲不在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没有母亲庇佑的嫡女,在侯府里,本就是多余的。”

    萧景煜沉默了片刻。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恨他们吗?”他问。

    清澜摇头:“臣妾不恨。恨太耗费心力,臣妾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皇帝,“臣妾只想活着,活得明白。”

    “活得明白……”萧景煜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起身走到窗边,负手看着窗外的夜色,“那你告诉朕,什么是明白?”

    清澜也跟着起身,跪在地上:“明白就是知道谁害了臣妾的母亲,明白就是知道王家为何要通敌叛国,明白就是知道这世上的公道,有时候要靠自己去讨。”

    话音落地,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煜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她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像是跪在一地月光里,背脊挺直,脖颈纤细,仿佛一折就会断。可就是这样脆弱的姿态里,却透着一股孤绝的韧劲。

    “你可知道,你刚才这番话,足以治你一个诬陷朝臣之罪?”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臣妾知道。”清澜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决绝,“但臣妾更知道,皇上不是昏君。皇上若想治臣妾的罪,那日御花园就不会抱臣妾回宫。”

    萧景煜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清澜几乎要以为他真的动了怒。可最后,他却轻轻叹了口气。

    “起来吧。”他伸手虚扶了一把,“你胆子很大。”

    清澜起身,腿有些发软。方才那番话,她是在赌,赌皇帝对王家早有疑心,赌皇帝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割开世家盘根错节关系的刀。

    “朕记得,你会弹琴?”萧景煜忽然换了话题。

    “略通音律。”

    “那边有琴。”他指向西墙下的琴案,上面放着一架古琴,琴身黝黑,弦丝晶莹,一看就是**。

    清澜走到琴案前坐下,指尖抚过冰凉的琴弦。这是“焦尾”,前朝制琴大师嵇康的遗作,传闻琴身是用雷击过的梧桐木所制,音色清越,有金石之声。

    “想弹什么?”萧景煜在炕上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清澜垂眼想了想,指尖轻拨,一串清冷的音符流泻而出。

    是《长门怨》。

    第一个音响起时,萧景煜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长门怨》,陈皇后失宠于汉武帝,幽居长门宫,千金买赋,终不得见。这曲子太过悲切,太过直白,后宫嫔妃鲜少敢在君王面前弹奏,怕犯了忌讳。

    可清澜弹了。

    她的指法算不上顶尖,甚至有些生涩,可琴音里有一种东西,直击人心。起初是幽幽的怨,像深夜独坐空闺的女子,对镜自怜;接着是绵绵的恨,恨帝王薄幸,恨红颜易老;再到后来,怨与恨都淡了,只剩下一片茫茫的哀——哀命运不由己,哀此生终虚度。

    萧景煜闭上眼。琴音如丝如缕,缠绕心头。他仿佛看见一个八岁的女孩跪在母亲灵前,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眼睛;看见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在及笄礼上,穿着半旧的衣裙,接受着庶妹嘲讽的目光;看见一个十五岁的女子被迫入宫,坐在凤鸾春恩车里,掌心掐出了血。

    琴音渐急,如疾风骤雨,如金戈铁马。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愤怒,是困兽犹斗的挣扎,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弦越来越紧,音越来越高,仿佛下一瞬就要崩断——

    “铮!”

    一声裂帛之音,琴弦断了。

    清澜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渗出血珠,滴落在漆黑的琴身上,晕开一点暗红。她怔怔地看着断弦,像是没反应过来。

    萧景煜睁开眼,走到琴案前。他握住清澜的手腕,那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冰凉得不似活人。

    “疼吗?”他问。

    清澜摇头,又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不想哭的,可眼泪不受控制,一颗接一颗,砸在琴上,砸在皇帝的手背上。

    萧景煜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方明黄帕子,递给她。帕子一角绣着小小的龙纹,用的是最上等的云锦。

    “臣妾失仪。”清澜接过帕子,却没有擦泪,任由眼泪肆意流淌。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从母亲去世后,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哭,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可今夜,在这位帝王面前,她突然不想再伪装坚强。

    “为何选这首曲子?”萧景煜问。

    清澜抬起泪眼,看着皇帝。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那张向来冷硬的脸显得柔和了些。

    “因为臣妾羡慕陈皇后。”她哑着声音说。

    “羡慕?”萧景煜挑眉,“羡慕她失宠幽居?”

    “羡慕她至少有过宠爱,羡慕她至少敢恨,羡慕她至少……还有人记得。”清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臣妾的母亲去世时,除了臣妾,没有人记得她。父亲很快有了新欢,姨娘很快掌了中馈,侯府很快就忘了曾经有过一位主母。她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萧景煜沉默。他想起自己的生母李太妃。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在他七岁那年“病逝”,宫中讳莫如深,无人敢提。他用了十年时间,才查清真相——是被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毒杀。为了皇权,一条人命轻如草芥。

    “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他忽然问。

    清澜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太医说是痨病。可母亲身体一向康健,病得突然,去得也突然。臣妾在母亲留下的遗物里,找到半张药方,上面有一味‘鬼臼’,用量微妙,长期服用会损伤肺腑,症状与痨病无异。”

    “药方何在?”

    “臣妾入宫前,交给了太后娘娘。”清澜顿了顿,“与之一起的,还有半张边关布防图残片,是王家与北狄交易的证据。”

    萧景煜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你可知,私藏边防图是什么罪名?”

    “臣妾知道。”清澜迎上他的目光,“但臣妾更知道,通敌叛国是什么罪名。皇上可以治臣妾的罪,但请皇上先治王家的罪。”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噼啪作响,窗外的更鼓远远传来,已是亥时。

    良久,萧景煜转身走回炕边,重新坐下。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几分。

    “你今日这番话,朕记下了。”他放下茶杯,看向清澜,“但你要明白,扳倒一个世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王家树大根深,在朝在野都有势力,单凭一张残片,定不了罪。”

    “臣妾明白。”清澜起身,走到皇帝面前,跪下行了大礼,“臣妾不求一朝雪冤,只求皇上给臣妾一个机会,让臣妾亲手为母亲讨回公道。”

    萧景煜看着她。这个女子跪在地上,背脊挺直,像一株风雪中的青竹,看似柔弱,实则坚韧。他知道她在利用他,利用皇权来报仇。可他竟然不觉得厌恶,反而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恻隐。

    他们都是失去母亲的人,都在深宫里挣扎求生,都藏着不能言说的秘密和仇恨。

    “起来吧。”他伸手,这一次实实在在地握住了清澜的手臂,将她扶起,“今夜,你留在养心殿。”

    清澜身子一僵。虽然早有准备,可事到临头,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她能感觉到皇帝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烫得她肌肤发疼。

    “怕吗?”萧景煜问,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清澜摇头,又点头:“怕。但臣妾更怕一辈子活在仇恨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萧景煜笑了,这次笑意抵达了眼底。他松开手,走向内室:“过来。”

    内室的布置更加简朴。

    一张紫檀木雕花大床,挂着明黄色的帐幔;一张梳妆台,一面铜镜;一个衣柜,一个衣架。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窗边的小几上燃着一对红烛,烛泪缓缓堆积,凝成珊瑚状。

    萧景煜在床边坐下,自己解了外袍的盘扣。清澜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虽然青羽教过她侍寝的规矩,可真正面对时,那些规矩都化作了空白。

    “还不过来?”萧景煜抬眼。

    清澜深吸一口气,走到床前,跪下来为他脱靴。这是嫔妃侍寝的规矩,要亲手为君王更衣。她的手有些抖,解了半天才解开靴子的系带。

    萧景煜垂眼看着她的发顶。乌黑的发丝挽成简单的髻,那支白玉兰花簪斜斜插着,花瓣在烛光下几乎透明。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混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靴子脱下,清澜又起身为他宽衣。明黄色的常服一层层褪下,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她的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肌肤,冰凉得让他微微一颤。

    “你很冷?”萧景煜握住她的手。那手小巧精致,手指纤长,掌心却有薄茧,是常年做女红留下的。

    “臣妾不冷。”清澜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萧景煜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抬手取下她发间的玉簪。青丝如瀑般散落,披了一肩。他抚过她的长发,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帝王。

    “告诉朕,你入宫,究竟是为了什么?”他问,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清澜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烛光在那双眼睛里跳跃,映出她苍白的面容。

    “起初,是为了活命。”她诚实地说,“姨娘容不下臣妾,若不入宫,迟早会‘病逝’,像母亲一样。后来,是为了报仇。再后来……”她顿了顿,“臣妾不知道了。”

    “不知道?”萧景煜挑眉。

    “是。”清澜的声音轻如叹息,“臣妾这一生,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八岁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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