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杨先生(7K)

    第274章 杨先生(7K) (第2/3页)

位百龄老人住的地方。

    不是什麽“故居”,是真的家。

    翁博士在前头领路。

    走到第二层的一扇门前,她停下了脚步。

    李东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一直在裤兜里小幅度地震动。但现在不是看手机的时候,这是对杨先生最起码的尊重。

    高元林这时候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抬手,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咚咚”。

    屋子里传出一个不算大却很利索的声音。

    “进。”

    高元林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东跟在他身後。

    这间会客室不大。

    一张木质的茶几。

    墙上挂着几张照片。

    一张是杨先生年轻时候在普林斯顿和几位老朋友的合影。

    一张是杨先生陪着川公的合照,照片下面有手写的年份。

    还有一张比较新一点,是杨先生在水木讲台上的侧影,那时的他已经双鬓斑白。

    屋子最里头的那一张沙发上,坐着一位百龄老人。

    他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

    翁博士进屋以後,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先帮他把毛毯往上拉了一点。

    这位百龄老人的眼神不算特别亮。

    可他看向门口的那一瞬间,李东的心还是跳了一下。

    他认得这双眼睛。

    他在大学的量子场论书的扉页里、在那些写着“Yang-Mills”的旧论文的作者照片里看见过这双眼睛。这就是杨先生。

    现在活着的物理学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高元林这个时候说话了。

    他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

    “杨先生。”

    “打扰您休息了。”

    “这就是李东。”

    他指了指李东。

    杨先生看向了李东。

    李东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头一紧。

    杨先生笑了笑。

    “高元林啊。”

    “不打扰的。”

    “我也早就想见见咱们华夏新一代数学的领军人物啊。”

    杨先生称呼人一直都是直呼其名,因为他觉得这样大家才是平等的。

    李东听到杨先生的表扬,也开口道。

    “杨先生。”

    “您谬赞了。”

    杨先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

    “我可不是谬赞。”

    “朗兰兹给你的那个评语,我看了。”

    “很不错。”

    李东知道杨先生是关注数学的。

    这位老人虽然是物理学家,但是和数学家的渊源深得不行。

    可他没想到,朗兰兹教授给自己的评语,杨先生居然亲自看过。

    杨先生笑了笑,对着他们缓缓的说道。

    “坐吧。”

    翁博士此时也在旁边的茶几上摆了三只茶杯。

    杨先生看着李东。

    “朗兰兹纲领。”

    他说出这五个字。

    “我听丘成相说过,你和你的同事们准备把它封顶?”

    李东点了点头,也不意外杨先生会知道。

    眼前这位老人对纯数的影响,从来就不是“感兴趣”这麽简单。

    可以说在整个二十世纪里,对纯数发展影响最大的物理学家,没有之一,就是这一位。

    1975年。

    杨先生和吴大俊在石溪写了一篇文章。

    叫《不可积相因子的概念与规范场的整体表述》。

    就这一篇文章,第一次把规范场和数学里的纤维丛一一对应起来,硬生生在物理和数学之间架起了一座桥。後世管它叫吴-杨字典。

    这本字典上头,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件事……

    这一行的物理量,对应那一行的数学对象。

    就这一本字典出来以後,数学界被震得不轻。

    数学跟物理这两条原本各走各的河,从那一年起,开始往同一个海里流了。

    再後来。

    杨-米尔斯规范场论这一套东西,催生出来的菲尔兹奖得主就有四位。

    德林费尔德、琼斯、唐纳森、威滕。

    不能说全部都是杨先生这一手亲自催出来的。

    但每一位手里的那把刀,核心都是从杨-米尔斯的那个方程上长出来的。

    最直接的就是德林费尔德。

    他把一类量子群直接命名为杨代数。

    就是为了致敬眼前这位老人。

    至於杨先生本人和朗兰兹纲领的渊源,更是绕不开。

    2007年。

    卡普斯丁和威滕证明了一件事。

    几何朗兰兹对偶,等价於四维N=4超对称杨-米尔斯理论中的S对偶。

    说人话就是……

    电磁强弱耦合对偶。

    这件事说的是什麽呢?

    纯数学里那个朗兰兹纲领最抽象的那一根对称性,和自然界里描述基本相互作用的物理理论里最深的那一根对称性。它们的结构,是同一个。

    李东自己也读过这一篇文章。

    知道这一篇文章背後的分量。

    他想起自己去年在浙大讲台上对着一屋子的研究生说过的那一句话。

    “素数和量子力学,上帝在撒豆子的时候,用的是同一只手。”

    今天眼前这位老人这一辈子做的事,简单点说就是……

    他让全世界都意识到,上帝这只手背後的东西,是规范场。

    所以李东今天坐在这儿。

    他面对的不光是一个搞物理的百龄老人。

    更是整个二十世纪後半叶物理与数学之间那座桥。

    杨先生看着他,似乎是看出了他心里在想些什麽。

    他没有接朗兰兹纲领这一个话题继续往下展开,而是说道。

    “我之前就听高元林提起过你。”

    李东下意识地看了高元林一眼。

    高元林目不斜视地看着杨先生那一边,跟没听见一样。

    李东:……

    “所以我对你很感兴趣。”

    “你今天来。”

    “我也听高元林说了大概。”

    “你想问的,是规范场的事情?”

    李东点了点头。

    杨先生这时候调侃道。

    “你不是搞数学的吗?”

    “怎麽对物理感兴趣了?”

    李东坦坦荡荡地说道。

    “杨先生,我最喜欢的是物理。”

    “数学只是爱好而已。”

    高元林在旁边听见这一句,差点把刚喝的那一口茶给喷出来。

    就你?

    最喜欢物理?

    你最喜欢物理,你现要去把朗兰兹纲领封顶?

    杨先生倒是没立即接话。

    他深深地看了李东一眼。

    “爱好吗?”

    “爱好搞得成现在这个成绩?”

    他说完,自己摆了摆手。

    “算了。”

    “你这样回答,我也不奇怪。”

    “做我们这一行的人,常常是这样的。”

    “最先碰过的那一根弦,是物理的。”

    “後来手里玩得最熟的那把刀,是数学的。”

    “到老了回过头看,自己也分不清楚究竟是哪一边才是主业咯。”

    他笑得很温和。

    “所以你这一次过来,是想系统地了解什麽?”

    “是规范场和原子尺度对称性吗?是为了数学来了解的吗?”

    李东想了想,认真地把自己想说的东西在心里再捋了一遍。

    “杨先生,我了解这个,是为了一个化学方面的问题。”

    他说得很直白。

    高元林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就你这……还喜欢物理?

    搞着搞着到化学那边去了。

    可让高元林意外的是。

    杨先生听见化学这两个字以後,反而点了点头。

    他赞许地看了李东一眼。

    “你干得不错。”

    “咱们搞物理的,可不光是解决物理问题。”

    “这一行从头到尾就这一条规矩。”

    “宇宙不分学科。”

    “你看一颗原子的时候,它身上挂着的那一堆东西……”

    “电磁、引力、强弱相互作用、化学键、统计、热力学。”

    “你想分,分不开。”

    “上一代人喜欢把学科划得很清楚。”

    “一个搞凝聚态的,去搞了催化,那就被骂不务正业。”

    “一个搞高能的,去碰了点宇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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