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薛成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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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 薛成的忏悔 (第1/3页)

    阴路出口合拢之前,柳禾听见身后传来最后一声震动。

    那声音隔着层层黑石,沉闷得像一声叹息。

    她没有回头。

    五个人沿着残破的白米路向上爬。陆砚伤得最重,右臂几乎失去知觉,皮肤下还残留着一缕缕黑气。贺青扶着他,赵铁走在最前,用刚刚恢复些许力气的鬼臂撞开堵在路上的碎石。

    宋梨走在柳禾身边。

    断亲剪已经合不上了。

    两片剪刃之间夹着一根极细的黑红命线,那是她从无面阴神身上剪下来的最后一道因果。命线不断扭动,想沿着剪柄钻进她的手。

    宋梨只能用布条一层层缠住。

    谁也没有说话。

    贺远山死了。

    沈知夜也没能回来。

    神井虽已封住,可压在众人胸口的东西并没有随着阴路一同消失。

    走到最后一段石阶时,陆砚忽然停下。

    贺青侧过脸。

    “怎么了?”

    陆砚抬头看向上方。

    石阶尽头透着一线灰白天光。光里夹杂着雨声,还有一道极弱的呼吸。

    “上面有人。”

    贺青的手按住刀柄。

    赵铁已经挡在最前面。

    他抬起鬼臂,一拳砸开封住出口的石板。

    轰!

    碎石向外翻飞。

    冰冷雨水灌入阴路。

    赵铁翻身爬上井沿,正要动手,身体却猛地停住。

    “老薛?”

    薛成跪在井边。

    他身上的掌事官袍已经被雨水浸透,左肩到胸口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伤口没有流血,里面塞满发黑的镇魂香灰。

    他右手握着一柄断刀。

    刀尖插进泥土。

    像是靠着这把刀,他才能勉强跪稳。

    在他身后,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阴祠会的人,也有夜巡司的巡人。

    更远处,后井所在的院落已经彻底塌了。镇魂阵的石柱东倒西歪,地面布满黑水冲刷过的痕迹,雨落在上面,泛着一层腥臭的泡沫。

    薛成是这片废墟里唯一还活着的人。

    他看见赵铁,眼神动了一下。

    “出来了?”

    赵铁没有回答。

    他回头将宋梨和柳禾拉上来。

    贺青最后一个走出阴路。

    薛成看见贺青,视线落在他刀柄上的半块夜巡令上。

    令牌烧得焦黑。

    只剩一个模糊的“贺”字。

    薛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司主呢?”

    没有人回答。

    雨水打在瓦砾上。

    过了片刻,贺青道:

    “入井了。”

    薛成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沈老狗呢?”

    柳禾抱着只剩封皮的阴事簿,轻声说:

    “燃了真名。”

    薛成闭上眼。

    他跪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陆砚从贺青身边走出。

    他每走一步,井下残留的阴气便沿着伤口向外渗。宋梨想扶他,被他轻轻挡开。

    “外面怎么样?”

    薛成睁开眼。

    “阴祠会想开后井。”

    “我带人拦了一次。”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身后那些尸体与肩上的伤都不值一提。

    “没拦干净。”

    “还有三个人逃了。”

    “执灯人呢?”陆砚问。

    “死了。”

    薛成看向陆砚。

    “至少这具身体死了。”

    “他被井里的东西抽走魂灯,临死前只剩一张皮。我用镇魂刀烧过,灰也撒进阵眼了。”

    陆砚没有追问。

    执灯人这种人,不会轻易把真身放在靖安。死在这里的,多半只是一具借灯行走的躯壳。

    可阴祠会在靖安布下的局,终究还是破了。

    后井被封。

    无面阴神沉入阴路。

    执灯人的分身也被毁掉。

    这一战,他们赢了。

    只是没有人觉得高兴。

    薛成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后井上。

    井口已经闭合。

    那些从阴事簿中飞出的名字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一道道细小刻痕,爬满井沿。

    雨水落进刻痕,泛起微弱的墨光。

    最上方刻着两个名字。

    贺远山。

    沈知夜。

    薛成盯着那两个名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站起来。

    膝盖才离开地面,身体便向前栽去。

    赵铁下意识伸手。

    薛成却用断刀撑住身体,重新跪稳。

    “别扶。”

    赵铁皱眉。

    “你伤得不轻。”

    “死不了。”

    “你再跪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我说了,别扶。”

    薛成抬起头,声音忽然重了几分。

    赵铁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薛成一眼,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薛成跪的不是他们。

    也不是贺青。

    他跪的是井。

    是井下没能回来的人。

    陆砚走到井边。

    黑棺钉被他握在手里,钉身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尾端。贺远山的命火沉入井中以后,只在钉上留下了一点米粒大小的白痕。

    沈知夜的魂光则缠在白痕旁边。

    像一笔没写完的墨。

    薛成看着那枚钉。

    “井下的东西,封住了吗?”

    “封住了。”

    “多久?”

    “不知道。”

    陆砚没有说只要名字还在,井就不会开。

    世上没有永远不破的封印。

    名字会淡。

    人会忘。

    就连阴神也能从死了千百年的旧规矩中重新醒来。

    柳禾封住的不是永远。

    只是替靖安争来一段可以喘息的日子。

    薛成点了点头。

    “够了。”

    他把断刀从泥里拔出来,横放在膝前。

    刀身映出他的脸。

    不过一夜,他像老了十岁。

    鬓角已经全白,眼窝深陷,脸上那道旧疤被雨水泡得发红。

    贺青站在他身后。

    “你早就知道。”

    不是询问。

    薛成低头看着断刀。

    “知道什么?”

    “知道阴祠会要用陆砚开井。”

    薛成沉默了。

    贺青握住镇魂刀,刀柄上的半块令牌轻轻撞击刀鞘。

    “你在阵眼里换过镇魂符。”

    “后井第一次松动时,你把我们调去了城西。”

    “陆砚被带入阴路那晚,夜巡司西门没有守卫。”

    “这些都是你的安排。”

    赵铁猛然转头。

    “老薛?”

    柳禾也看向薛成。

    只有陆砚没有露出意外。

    从井下见到执灯人开始,他便想通了其中几处不对。

    阴祠会在靖安经营多年不假,可夜巡司不是一座任人出入的空宅。

    后井更是镇魂阵最重要的阵眼之一。

    没有夜巡司内部的人接应,执灯人不可能把这么多东西送进来。

    这个人地位不能太低。

    还必须了解靖安所有巡人的调动。

    薛成是掌事。

    他恰好都有资格。

    赵铁冲上前,一把揪住薛成的衣领。

    “你放他们进来的?”

    薛成没有反抗。

    “是。”

    赵铁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薛成向一旁倒去,嘴里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赵铁没有停。

    他拽起薛成,又是一拳。

    “你知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砰!

    “贺司主死在下面!”

    砰!

    “沈老狗连魂都没剩下!”

    第三拳还没落下,贺青抬手扣住赵铁的手腕。

    赵铁回头怒吼:

    “你拦我?”

    “让他说完。”

    贺青的声音很冷。

    冷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赵铁胸口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松开手。

    薛成摔回泥水里。

    他没有擦脸上的血,只用手撑住地面,一点点重新跪直。

    “是我放阴祠会进来的。”

    他道。

    “也是我换了后井的镇魂符。”

    “为什么?”

    宋梨声音发颤。

    她站在陆砚身边,手里仍握着断亲剪。

    “因为他们告诉我,十二井已经压不住了。”

    薛成看向塌毁的镇魂阵。

    “靖安的镇魂阵建了八十七年。”

    “最早只能镇住一口井。后来阴路扩张,井越来越多,阵也修了三次。”

    “十六年前贺司主入阴,就是为了找出十二井的源头。”

    “他没回来以后,我和上一任掌事接过了镇魂阵。”

    “那时我才知道,阵眼每年都在衰弱。”

    “一年比一年快。”

    雨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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