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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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 买家 (第1/3页)

    林砚和顾言走后,我一个人守着听风斋。

    雨还没有来,天暗得像一块旧抹布。我把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让过堂风吹过整间屋子。八仙桌上的烛台还没点,香炉里的灰是早上倒过的。柜台上的账簿合着,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我知道它在。它一直都在,像心脏一样在我的抽屉里跳动。

    我烧了水,把茶壶烫了三遍。茶叶是今年的龙井,林砚上个月从杭州带回来的。他说是一个茶农自己炒的,量很少,留了两罐给我。我把茶叶拨进壶里,热水冲下去,叶片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第一泡,我自己喝了。豆香很浓,回甘很快,舌根有淡淡的涩。林砚说这茶像我的脾气,入口有点凶,但喝下去是暖的。我当时没理他,现在想想,他说的有道理。

    第二泡,我给他倒了一杯,放在对面。茶水从温热变成凉,凉到杯壁上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没有回来。我把那杯茶端过来喝了,茶凉了之后涩味会重一些,但香气还在。

    第三泡,水开了,我注满壶,坐下来等。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灰白,是雪一样的白,梳得整整齐齐。他脸上的皱纹很深,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像干裂了很久的河床,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我看不见的岁月。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有些旧了,但很干净。右手拄着一根木拐杖,拐杖的手柄被磨得发亮。他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试探脚下的地面是否足够结实,但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却不肯弯的老松树。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气息控制,像从前的播音员。

    “是。请坐。喝茶吗?”

    “喝。”

    他在八仙桌旁坐下,动作很慢,先用手扶住桌沿,再慢慢弯下膝盖,最后才把身体的重心落下去。坐稳之后,他把拐杖靠在桌腿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拍一张遗照。我把茶倒上,推到他的手边。他端起来,动作很轻,抿了一口,没有急着咽下去,而是让茶汤在口腔里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咽下。

    “好茶。龙井。”他说,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

    “您懂茶?”

    “年轻的时候喝过。那时候在杭州读书,春天的时候满山都是茶香。后来不喝了。”

    “为什么?”

    “因为我儿子不在了。没人陪我喝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很久以前就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但他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指甲盖泛出一点白。

    “您儿子……”

    “他死了。十年前。车祸。”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把一件已经很旧的事情再翻出来看一遍。“酒驾。晚上十一点多,他喝了酒,开他的车回家,在江边那条路上撞上了桥墩。车速很快,桥墩是水泥的,车头整个凹进去了。他当场就走了。”

    他停下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自己喝了酒,还要开车,怪不了别人。但我还是想他。”他的声音到这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像是玻璃上出现的第一道纹,很细,但再也合不上了。

    窗外,天色又暗了一些。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烛台上的细灰轻轻扬起。

    “您想交易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改变了主意。他就那么坐在八仙桌旁,双手捧着那杯已经有些凉的茶,低着头,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像。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泪光,是一种很沉很重的东西,像石头沉到了水底,再也不打算浮上来。

    “我想……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有一分钟。”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他头顶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了。那种扭曲很难形容,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气蒸腾,又像一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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