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TO(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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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TO(中) (第1/3页)在汪淼和星驱车前往那个由三体游戏直接给出坐标、ETO最终聚会的隐秘地点时——位于丰台区总部基地深处、一座外表伪装成废弃多年的大型厂房的秘密据点——另一条看似平行的战线,也因各自的选择和际遇,悄然发生了关键性的转折。
记者慕星凭借其敏锐的职业嗅觉和锲而不舍的调查,并非毫无收获。她顺着潘寒看似光明正大的环保活动所留下的资金流动轨迹和人员交往网络,艰难地摸到了一些模糊却指向明确的线索——一个注册于维京群岛、名为“自然选择”的离岸基金若隐若现;几位身份是学者、却频繁往来于敏感国家之间、行踪诡秘的人物浮出水面。这些碎片拼凑出的图景,让她隐约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远超普通环保议题的庞然大物。
然而,史强那晚在她住所近乎粗暴、毫不留情的警告,如同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将她从调查记者的职业狂热中猛然浇醒。她不是初出茅庐、只凭一腔热血行事的愣头青,多年的社会新闻经验让她深知,有些真相的代价,远非一篇轰动性的报道所能衡量,它可能吞噬生命。在史强那混合着威胁与某种奇特保护意味的话语中,她真切地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出于职业本能对线索的不舍,更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对可能降临灾祸的不安,她做出了一个痛苦但理智的决定:接受一家长期合作的海外知名环保NGO的紧急邀请,以“深度考察西方环保实践与政策”为由,立即动身出国,暂避风头。这个决定,让她在致命的漩涡边缘,险之又险地及时抽身。
(正如史强所料,也正如三体游戏所揭示的ETO内部残酷逻辑,降临派确实对这位过于接近真相的记者动了“清除”的杀心。一项针对慕星的“意外处理”指令,已经通过隐秘渠道下达。然而,叶文洁的贴身保镖,那位沉默寡言却身手卓绝的陈雨——她还有另一重身份,是叶文洁早已故去的二妹妹叶文雨的女儿——对这位既是姨母又是“统帅”的老人,保持着一种复杂而绝对的忠诚。在接到潘寒方面暗示“处理掉那个多事的记者”的指令时,陈雨选择了沉默和按兵不动,并未执行。她或许有自己的判断,或许只是单纯遵循叶文洁未曾明言但能感知的意愿。慕星因此阴差阳错地,逃过了降临派冰冷无情的清除名单。)
与此同时,作战中心内部,气氛凝重得如同冷却的铁水。常伟思将军的办公室烟雾缭绕,史强裹着一身几乎能点燃的浓重烟味,站在巨大的北京城区沙盘前,向这位肩扛将星、面容刚毅的指挥官做了最终的、摒弃所有修辞和推测的汇报。他省略了所有曲折的推理过程、奇幻的游戏体验和对人性复杂的剖析,直接用最简洁、最粗暴的方式,将那个石破天惊的、足以颠覆所有现有战略构想的结论,如同攻城锤般砸在了常伟思面前的桌面上:
“常将军,目标确认了。我们真正的敌人,战略层面上的、终极的敌人……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组织,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人类意识形态集团。” 史强的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是外星人。一个来自距离太阳系大约4.22光年外,半人马座方向,由三颗恒星组成的星系里的外星智慧文明。他们自称为……‘三体人’。”
常伟思将军握着红蓝铅笔的手指骤然停顿,笔尖在作战地图上戳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点。饶是他身经百战,指挥过无数次重大行动,面对过各种极端复杂的局面,这个消息所带来的冲击,依然让他有那么几秒钟陷入了完全的、大脑空白的失语状态。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目光从史强脸上移开,投向窗外沉沉的夜空,仿佛要穿透那无垠的黑暗,直视四光年外的威胁。办公室内只剩下挂钟指针走动的“咔哒”声,以及史强粗重的呼吸。
几秒钟后,常伟思缓缓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没有质疑,没有追问细节,作为一名最高级别的指挥官,他深知史强在这种事情上绝不会信口开河,也清楚背后必然有无法在此时详述的铁证。他放下铅笔,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敲击了几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又仿佛在做出某个重大的决断。
最终,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直通最高保密线路的专线电话,按下几个复杂的按键。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甚至比平时更加低沉有力,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强行压制的震颤:
“给我接全球各主要战区、战略支援部队及相关核心科研机构负责人,加密等级:‘燧人氏’。重复,加密等级:‘燧人氏’。我们有……来自星辰大海的、确认存在的敌人了。” ‘燧人氏’——这个以华夏文明火种起源命名的最高加密等级被启用,意味着信息将只在人类文明最核心的防御圈层内流转。一场跨越国界、超越现有政治格局的、极度隐秘的全球协作与备战,在无声却汹涌的电波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丰台区,总部基地外围。
夜色中,那座外表锈迹斑斑、墙体爬满枯藤、窗户破碎的巨大厂房,如同蛰伏在荒草中的钢铁巨兽,沉默地张着黑洞洞的入口。周围是同样荒废或半废弃的厂区,路灯稀疏昏暗,更添几分诡秘。
汪淼将车停在远处一片建筑阴影里,熄了火。车内一片黑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荧光映照着两人凝重的侧脸。他们再次仔细检查了缝在衣领内侧的微型录音设备和藏在鞋跟里的紧急定位发射器——这些是史强团队提供的“标准配置”,信号据说能穿透一定厚度的金属屏蔽。
汪淼转过头,看着身边年轻的星。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庞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有一丝他难以完全理解的、属于战士的锐利。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担忧,也有一种托付般的沉重。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艰哑:
“小星,待会儿进去……一切以自保为先,随机应变。如果……我是说万一,有什么……” 他顿了顿,仿佛那个词有千斤重,“……有什么三长两短,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帮我……照顾好豆豆。还有……家里那个整天嚷嚷着‘轰轰火花’、不知愁滋味的小家伙(指暂时寄住在他家、自称来自‘提瓦特’、行为跳脱的金发女孩可莉)。听说……国家对于……烈士家属,会有妥善的安排……” 他试图用制度化的保障来冲淡话语中的悲凉,却更显沉重。
“汪教授!” 史强那粗粝沙哑、带着明显烦躁和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猛地从汪淼耳道深处隐藏的微型骨传导通讯器里炸响,音量之大震得他耳膜生疼,“闭嘴! 少他妈在这儿给老子立flag!不吉利!老子的人就在外面围着,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耗子都别想溜!你们只管进去看戏,听到信号,随时能冲进去把你们囫囵个儿捞出来!给老子全须全尾、活蹦乱跳地回来!这是命令!”
汪淼被吼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史强的怒吼带来的勇气也吸进去,然后用力拍了拍星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多余的废话: “走。”
两人下车,融入夜色,向着那座钢铁巨兽的入口走去。出示了由三体游戏直接植入他们意识感知中的那个“三角形印记”的虚拟验证信息后,他们顺利通过了厂房外围几道看似随意游荡、实则眼神锐利如鹰的暗哨的盘查。对方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默默让开道路。
沉重的、锈蚀的金属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彻底隔绝了外界微弱的光线、寒风以及……可能的安全感。
厂房内部景象与破败的外表截然不同,显然经过了大规模、高成本的改造。空间异常高旷,目测有近二十米挑高,原本的钢架结构被保留并强化,上面悬挂着复杂的照明和投影设备。光线总体昏暗,营造出一种神秘甚至压抑的氛围。唯有中央区域,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极其精密清晰的三体星系动态全息投影,正在缓缓旋转运行,三颗恒星的光芒相互纠缠、吞噬、分离,散发出幽冷而令人心悸的蓝白色光芒,成为整个空间唯一的核心光源。投影周围,呈放射状、阶梯状分布着数百个简洁的金属座椅,此刻已坐满了约七八成的人。
汪淼和星快速扫视全场。这里聚集的人,其成分之复杂,远超之前的“时光角落”咖啡馆。有形销骨立、眼神狂热的学者;有衣着光鲜、气质精明的商人;有留着长发、表情阴郁的艺术家;甚至还有穿着沾着油污工装、神情却同样肃穆的蓝领工人……他们来自社会的各个角落,年龄、职业、背景各异,但此刻,他们的眼神中却流露出某种共同的特质——一种摒弃了日常伪装的、或炽热或深沉的偏执,以及对中央那个全息投影所代表意义的某种共同认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味、灰尘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宗教集会般的集体亢奋与压抑。
两人迅速在靠近边缘、灯光更暗的角落找了两个空位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会议似乎尚未正式开始,但会场的气氛已经如同一个压力不断攀升的高压锅,又像一锅即将达到沸点、剧烈翻滚的浓粥。激烈的争论声从各个角落爆发出来,不再是咖啡馆里那种克制的低语,而是毫不掩饰的指责、驳斥,甚至演变成了充满火药味的谩骂。
“潘寒!你还要一意孤行到什么时候?!”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头发花白、看起来像是退休老教授模样的男人激动地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坐在前排主位区域、面色阴沉的潘寒,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先是处心积虑针对申玉菲博士,现在又想借着‘净化’的名义清除内部所有不同声音!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拯救’?我看你是想当ETO的‘皇帝’,搞独裁!你比人类历史上的那些暴君更危险!”
潘寒猛地转过头,眼神冰冷如毒蛇,毫不示弱地反击,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愚蠢!拯救派的软弱和天真,就是组织内部最大的毒瘤!你们还抱着那些可笑的幻想,以为能和‘主’谈判?祈求‘主’的怜悯和共存?做梦!‘主’需要的是一个彻底格式化、纯净无瑕的新世界!任何阻碍降临进程、任何对旧人类文明残留一丝幻想的,都是组织的叛徒!是必须被清除的障碍!包括你们这些冥顽不灵的所谓‘同胞’!” 他刻意加重了“同胞”二字,充满了讽刺和决绝,立刻引来了周围明显属于“拯救派”阵营成员的一片愤怒低吼和反驳。
“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内斗!”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沾满机油污渍工装、声音洪亮如钟的中年男人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站起来吼道,他显然是“幸存派”或更激进派别的代表,“当务之急是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存在!知道‘主’即将降临的伟业!我们应该立刻行动起来,组织力量,发动全球性的、公开的起义!让‘主’的荣光提前照耀地球,清洗一切污秽!”
“起义?你当这是玩《红色警戒》呢?造几个兵营爆一堆大兵就A过去?”
一个带着明显嘲讽和玩世不恭语调的年轻声音骤然响起,压过了嘈杂——是星!她故意用一种资深游戏宅讨论战术时那种略带夸张和不屑的语气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甚至激起了一点回音,“现实里你拿什么起义?键盘侠的唾沫星子还是网上众筹来的烧火棍?对面可是有正经军队、坦克飞机大炮的!别‘主’还没降临,咱们先被正规军当成****碾成渣了!这游戏难度开局就是地狱级,你连新手教程都没过呢!”
她这番极度“接地气”、将严肃政治行动类比为游戏攻略的言论,引来会场一阵错愕后的哄笑,以及更多不满和鄙夷的嘘声。但也确实让那个激情澎湃的“起义派”代表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能压倒这种“游戏逻辑”的现实论据,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会场因此变得更加嘈杂混乱,各种派系——降临派、拯救派、幸存派、以及更多难以简单归类的激进或保守观点——激烈碰撞,口水横飞,场面混乱得如同某些国家议会最失控时的辩论现场,庄严感荡然无存。
就在这近乎失控的混乱达到顶点,几乎要演变成肢体冲突的刹那——
一个身影,从侧面一条不起眼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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