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TO（中）
第42章 ETO（中） (第3/3页)
【警方……军方……何时……到？】——这是叶文洁的问题。
星假装调整了一下站姿，右脚再次轻点：
【叶老师……武警……特警……联合……已就位……将……强行……突破……此处。】
叶文洁那“自然颤抖”的手指，似乎微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颤抖”，新的电码传来，速度更快了一些：
【好……小星……随……时……准备……配合……让……他们……顺利……进来。注意……安全。】
无声的交流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星轻轻吸了口气，表示收到。
就在叶文洁的讲述接近尾声，会场气氛被她的个人史诗和ETO的起源故事所笼罩，陷入一种悲壮、诡异而又带着集体催眠般寂静之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将人五脏六腑都震碎的猛烈爆炸声，从厂房巨大的、厚重的金属卷帘主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尖啸！
厂房那足以抵挡卡车冲击的卷帘门，被外部精准安置的定向爆破炸药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刺眼夺目的高强度白光（眩目弹和强光手电）伴随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和灰尘，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涌入昏暗的会场！浓烟弥漫中，无数身穿黑色特战服、头戴防毒面具与战术头盔、手持95式自动步枪或***的武装警察和特种部队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以标准的战术队形汹涌而入！红色激光瞄准器的光点在烟雾中交错闪烁，如同死神的凝视！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原地蹲下！反抗者当场击毙！”
严厉、短促、充满威慑力的呵斥声通过扩音器瞬间响彻整个巨大的空间，压过了一切声响！
会场内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怒吼声、咒骂声、桌椅被撞翻的哗啦声、慌乱的奔跑脚步声……响成一片！ETO成员们如同被惊扰的蜂群，惊慌失措，乱作一团！有人下意识地蹲下抱头，有人试图向阴影处或后方通道逃跑，有人呆立当场，眼神空洞，也有极少数人面目狰狞地试图反抗或寻找武器……
混乱中，一个距离星和汪淼不算太远、穿着白色连衣裙、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面容甚至有些清秀的女孩，脸上却突然浮现出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近乎疯狂和殉道者般的狞笑。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只有网球大小的灰色哑光金属球体，用尽全力高高举起，尖声叫道：
“都别过来！ 如果你们不放统帅安全离开！我们就一起死！这是核弹！ 真正的核弹！只要我一松手，或者受到撞击，方圆一公里，全部化为焦土！谁都别想活！”
她嘶哑疯狂的喊声，如同冰锥刺穿了喧嚣，让冲在最前方、已经形成包围圈的武警战士们的动作骤然一滞！她身边几个同样眼神狂热的年轻男女，迅速在她周围形成一道紧密的人墙，用身体挡住了可能来自正面的射击角度。
“核实情况！快！” 现场指挥官对着耳麦低吼。
一名被紧急调来、身穿厚重防护服、手持便携式高灵敏度辐射探测仪和频谱分析仪的核物理专家，冒着流弹的风险，在战友掩护下快速靠近扫描。仅仅几秒钟后，他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频道传来，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和颤抖：
“辐射特征确认！ 中子通量异常！内部有疑似裂变材料！当量……初步估算……万吨级***当量！是真的！ 重复，是真的便携式战术核装置！”
气氛瞬间降至绝对零度！
那个小女孩手中不起眼的铁球，此刻成了悬在现场数百人（包括突击队员和ETO成员）头顶的、真正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冲在最前方、已经拔出手枪的史强，此刻就站在距离女孩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中间隔着混乱奔跑的人群和杂物。他的眼神锐利如最冷静的鹰隼，死死锁定女孩手中那颗致命的球体。汗水从他额角滑落，但他持枪的手稳如磐石。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边用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语气对着扩音器喊道：
“小姑娘！冷静！别做傻事！放下它！一切都可以谈！” 同时，他的枪口，在人群缝隙间极其隐蔽地、以毫米级的精度，微微移动调整，稳稳地瞄准了女孩手中那颗灰色金属球最上方、一个看似装饰的微小凸起——那是他根据经验判断，最可能是安全触发装置或引信外露部分的位置！
“砰！”
一声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沉闷的枪响！史强扣动了扳机！子弹脱膛而出，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个微小的凸起！
预想中的惊天动地核爆，并未发生。
被子弹击中的灰色金属球，外壳瞬间破裂开来，但内部并非想象中的高能炸药或裂变材料，而是喷涌出一大股浓密得如同实质的、带着强烈刺鼻化学气味的深绿色烟雾！烟雾扩散速度极快，如同活物般迅速向四周弥漫！
“是化学毒气弹！不是核弹！防毒面具！注意防护！” 现场指挥官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吼道。突击队员们早已装备防毒面具，迅速调整应对。
星的反应比命令更快！ 在史强开枪的瞬间，或者说，在她内心深处对史强那种近乎野兽般直觉的绝对信任下，她就已经预判了结果——那不会是核爆。她一把抓住身边还在为“核弹”消息而大脑空白的汪淼，同时对着不远处的叶文洁和陈雨用尽全力喊道：
“叶老师！陈雨姐！汪叔！这边！快走！” 叶文洁没有任何迟疑，在陈雨迅捷如豹的贴身护卫下，立刻脱离原来的位置，向着星和汪淼靠拢。徐冰冰（她早已凭借技术手段提前混入会场，此刻正躲在某个结构柱后，挥舞着一支特制的、发出特定频率紫外光的荧光棒指示方向）指引的紧急疏散通道就在不远处！
四人（星、汪淼、叶文洁、陈雨）汇合，在徐冰冰的指引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迅速扩散的、致命的深绿色毒雾区，向着厂房侧面一个隐蔽的、被提前破坏锁具的应急出口冲去！
在混乱奔逃、人影交错、烟雾弥漫的缝隙中，星似乎惊鸿一瞥，瞥见了一个异常敏捷灵动的身影。那人有着一头即使在昏暗和烟雾中依然显眼的灿烂金色长发，在混乱中如同跳跃的阳光，正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和协调性，冷静地引导着几个慌不择路的参会者避开毒雾和冲突中心，向着另一个安全出口跑去。那身影的装束风格……星觉得极其眼熟。
“那个发色……还有那身仿佛来自异世界的简练装扮……” 星心头剧震，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名字跳入脑海，“那不是可莉整天挂在嘴边、画在画册上的‘荣誉骑士姐姐’——荧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她也……像可莉一样，穿越到这个现实世界了？还是说……她本来就是这个世界潜伏的、我们未知的‘同类’？” 这个念头太过惊悚和离奇，但眼前的混乱和危机让她无暇细想，只能将这个疑问死死压在心底。
厂房外，警灯闪烁，将方圆数百米映照得一片红蓝交织。 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星、汪淼、叶文洁、陈雨和随后跟上的徐冰冰，终于冲出了弥漫着硝烟和淡淡怪异气味的厂房，大口呼吸着冰冷但清新的空气。他们很快被外围警戒的警察引导到一辆早已待命的救护车旁。
救护车后门敞开着，史强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正半躺在担架上。两名医护人员正在给他紧急佩戴氧气面罩，检查生命体征。他刚才为了开枪和指挥，离爆开的毒气源太近，虽然戴着防毒面具，但仍有少量高刺激性、可能带有神经毒性的气体被吸入，此刻正感到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他看到汪淼等人安全出来，挣扎着抬起一只手。汪淼立刻会意，将自己的手机（经过特殊改装，确保通讯安全）凑到史强耳边。
“喂……汪……汪淼……”
史强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传来，嘶哑、虚弱，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笑意，“他娘的……老子……老子赌对了……没想到……他奶奶的……搞这么大阵仗……居然……真的是……为了……外星人！哈哈哈……咳咳咳……”
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笑着，笑得眼泪都呛了出来，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有揭开终极谜底的畅快，更有一种面对荒诞现实的黑色幽默。
电话那头，汪淼听着史强的笑声，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史强艰难地转了转头，看向救护车窗外，正一脸关切望着他的星。他示意护士将电话递到星手里。
“喂……小星……”
史强的声音传来，依旧虚弱，但带着明显的赞许和托付之意，“干得……漂亮……现在，给你个……新任务……”
星立刻挺直身体，神情专注：
“史队您说！”
“带一队人……去河北……承德……” 史强喘了口气，努力让声音更清晰些，“那边……根据叶教授提供的线索……还有ETO的一条……重要物资和人员……中转线……需要……你带人去……拔了……干净……利落……”
“是！史队！”
星的声音清脆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保证完成任务！” 她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兴奋与凝重的光芒，新的、更直接的任务就在眼前，这意味着她将更加深入地卷入这场对抗“主”的战争。
护士拿回了电话，史强又对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沉静的叶文洁说道：
“叶教授……咳咳……电话……”
叶文洁接过手机，贴到耳边。
“叶教授……” 史强的语气变得非常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敬意，“我代表……国家……感谢您……关键时刻的……深明大义！很高兴……您能……迷途知返！后面……还有很多……关于那个‘主’……关于三体文明的事情……需要您……鼎力相助！还请您……务必……好好配合！您可是……我们现在的……国宝啊……”
叶文洁握着电话，目光越过手机，看向救护车外闪烁的警灯、忙碌的医护人员、以及被一个个戴上手铐、押解出来的、神情或麻木或疯狂的ETO成员。她的眼神复杂难明，有解脱，有怅然，有对过往的追忆，或许还有一丝对未来不可知命运的忧虑。她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咀嚼“国宝”这个词的沉重含义，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和而清晰，透过话筒传入史强耳中：
“史强警官，您安心养病吧。该我出力的，我会尽力。”
随着最后一批躲在角落负隅顽抗的ETO成员被催泪瓦斯驱出、制服押上警车，这座在夜色中如同钢铁巨兽的厂房被警方彻底控制、封锁。此次代号“净夜”的雷霆突袭行动，成功摧毁了ETO位于京城乃至华北地区的一个重要核心巢穴，当场抓捕包括多名骨干在内的成员数十人，缴获大量涉及三体文明信息传递、组织架构、活动计划及与境外联系的机密纸质与电子资料，成果显著。
然而，无论是刚刚接受新任务的星、心有余悸的汪淼，还是躺在救护车上输氧的史强，或是远在作战中心通过加密频道同步关注行动的常伟思将军，心里都无比清楚：
ETO这棵根植于人类对自身绝望土壤中的毒树，其根系之深、蔓延之广，远超此次斩获的枝叶。它的触角早已通过互联网、学术交流、跨国企业、非政府组织等渠道，悄然渗透到全球各个角落。逮捕一个潘寒，摧毁一个据点，只是斩断了它较为粗壮的一根枝桠，或许伤及了部分主干，但远未动摇其深植于部分人类心灵深处的根基。
真正的较量，人类文明与四光年外那颗星球上、那个对“稳定太阳”有着病态渴望的窥视者之间的、跨越时空的生存战争，在叶文洁按下红岸发射键的那一刻就已注定，而现在，才算是刚刚拉开了它沉重而黑暗的序幕。
暗流，仍在全球范围内无声而汹涌地涌动。承德的任务，或许只是下一个漩涡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