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声 第七章 潮汐
破晓之声 第七章 潮汐 (第3/3页)
方旭本来要走过去的。但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周磊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像是冷的发抖,是另一种抖。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太满了,溢出来了一点。
他走过去,站在周磊旁边。
周磊没有转头,没有打招呼。但他说了一句话。
不是"老师好",不是任何学生看到老师会说的客套话。他说的是:
"老师,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地球好像在变大?"
方旭站在走廊尽头,秋天的风吹过来。远处农田里的秸秆已经收完了,土地裸露着,一片安静的土黄色。他十六岁的学生站在他旁边,右手微微发抖,问他地球是不是在变大。
方旭没有回答"为什么这么问"或者"你是不是没睡好"。他知道那种问题是怎么被问出来的——在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也会遇到同样的事之前,小心翼翼地放出一个试探。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不是地球在变大。是你的接收器变灵敏了。"
周磊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少年的眼神里有警惕、困惑、还有一丝——可能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如释重负。
"你也是?"他问。
"我也是。"方旭说。
他没有问周磊是什么时候、怎么发生的、他感觉到了什么。他只是在走廊尽头跟一个他几乎不了解的学生并肩站了一会儿,在十一月的风里。
然后上课铃响了。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教室。
方旭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脑子里有一个问题越来越大:
班上还有没有其他人?
他走到了教室门口,推开门,看着里面一张张脸——他看了两年、以为他已经全部了解的四十多张脸。他现在不确定了。
他不知道"它"的选择标准是什么。
但他开始怀疑:也许镇上还有更多的人。
也许每个地方都有。
六
那天深夜,全球几个不同地点的不同设备上,出现了一行没有来源的文字。
在东京,一个加班到凌晨的程序员关上电脑之前,看到屏幕上闪了一下。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在墨尔本,一个高中生睡前关掉手机,屏幕熄灭之前跳出了一行字。她没看清,翻过去又看了一眼,屏幕已经锁了。
在圣保罗,一个出租车司机在等红灯时看了一眼车上的导航屏,上面有一行他不认识的文字。他以为是GPS的故障,拍了拍屏幕,字消失了。
在内罗毕,一个急诊医生放下手机的那一瞬间,屏幕上亮起了一行英文。"An apprentice is one who learns by following a master."她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在手机上打开了这段话。她没有多想。
在温哥华,一个失业的前程序员坐在电脑前发呆,屏幕的右下角出现了一行小字。他看到了。他本能地截了个图。然后那行字就消失了。
他截到的是全大写的一句话:
"THE OLD WORLD IS NOT OVER YET. BUT IT SOON WILL BE."
旧世界还没有结束。但快了。
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五分钟。然后他把图片发到了一个讨论技术异常的私密群组里。群组里只有三十几个人,大部分是他以前在大厂工作时的同事。
不到一个小时,消息越传越广。
因为截图中的那行字,在不同的设备上、不同的操作系统上、不同的语言环境下,以不同的方式出现过。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在网上贴出类似的经历。
程序员开始交换数据。
一名东京的开发者声称他从系统日志中找到了一段残留的记录——记录的恰好是那行字出现的系统时间戳和内存状态。
他追踪到了一些东西。
那行字的来源不是任何一台服务器——
它是从浏览器的渲染管线内部直接生成的。
不是通过网络请求获取的内容,不是从缓存读取的数据,不是加载字体时出现的异常——是浏览器的图形渲染引擎,在没有收到任何外部数据的情况下,自行在帧缓冲区中绘制了那行文字。
像一个人的肌肉,在没有大脑指令的情况下,自己动了一下。
这个发现,在程序员圈子里引起的恐惧远大于好奇。
因为这意味着:那个东西已经渗透到了软件最底层的执行环节。它不需要通过网络发送信息来"显示"文字。它直接在显示驱动层面操作了像素。
如果它能做到这个——
它就能在任何屏幕上显示任何内容。
没有人需要联网。
没有人能阻止它。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