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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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信、多少信便不是秘密,后来连给谁去信了也变得全室皆知起来。张一山反唇相诘,你自己呢,小莺子也没理你吧。小莺子是同班女同学,老大鼓着勇气约了几回,都吃了败仗。老大把酒瓶子往桌上一顿,我一定要把她拿下。张一山本来对江梅并没有特殊感觉,但此时在此种氛围下,忽然也觉得自己是喜欢她的。老大便宣布纪律,两个月内,必须人人有说法。老K和徐磊宣布退出,大家研究了一会,老K是外地人,小徐子年纪最小,理由成立,便都允了。剩下的张俊,花名小白脸,又嫌小白脸不够褒义,就自作主张改成了小白,正在追着旅游学院的美女老乡;老王保密工作做得好,大家只知道他在和另一个学校的老乡暗送秋波,不知其名,此时也被逼着交代了女方的芳名。老大喟叹一声,8个光棍对着26瓶光棍酒,越喝越愁,怎么就不邀请女同学加入呢。大家深觉有理,商定下次啤酒会巾帼。东倒西歪之际,小白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晃了一下,“来来来,同志们尝尝华子的味道。”听说是中华,大家都来了兴趣,挨个点了一支,张一山人生第一口烟入口,只觉辛辣呛鼻。刚刚烧到一半,老大眼尖,吼了一声,这不是中华,是中萃。小白哈哈大笑,怎么样,抽出中华味道了吧。少年们缺乏酒场磨练,渐渐都开始摇晃,班长第一个就义,瘫倒在床上动弹不得,嘴里被引导着反复喊着阿萍,老大拿过镜子,举到班长面前说,阿萍来看你了。班长用力撑开眼睛,朦胧中只见一个人深情地与自己对视着,便使劲抬起头,对着镜子亲了一口。小白自告奋勇,说,“我打电话给阿萍,请她来看看班长的深情。”张一山和老大都说好主意,三个人互相架着,到一楼传达室用免提给女生寝室打了过去,听到那头的传达室阿姨对着寝室广播喊了,然后传来拖鞋的踢踢踏踏声,阿萍说,“哪位?”小白说,“阿萍,班长在喊你。”阿萍说,“神经。”小白说,“不神经,有人为证。”把电话挨个递给老大和张一山,两人异口同声作了证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追问,“怎么回事?”张一山老实,对着话筒喊一句,“他喝醉了,想见你。”阿萍嘻嘻一笑,说了句,“你们就闹吧。”挂了电话。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互相询问着,什么意思?她来不来?然后一致推断被拒绝了。回到寝室,老王又露了花痴样,躺在上铺,耳朵听着陈百强《偏偏喜欢你》,嘴里反复播放着,小金,我喜欢你。老大哀叹一声,唉,我们这些无处安放的青春。又对徐磊说,还是你小子好,还没发育,没有成年男人的烦恼。老K跟进一句,通过洗澡观察,小徐同志生理发育得很好了,心理还在发育中。大家哈哈大笑,就着酒意各自上床。

    那次酒会后,张一山与江梅的信件来往明显增多,他在信中旁敲侧击江梅与张学权的进展,得知高二后两人间联系已断断续续,最近一年多来已经基本失联。这让他没有了原有的顾忌,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江梅,但他圈子实在是小,在脑子里筛选多遍都没找出可以作为任务对象的,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开始行动。他不知道江梅的态度,在信中试探了几次,隐约感觉江梅是喜欢的,他便按照老大宣布的要求,离放假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挑了个周末回青阳县城。出发前他在信中告诉了江梅,在心中盘算了好多遍见了面怎么避免尴尬,就到青阳溪边上走走,散散步,她家里是断不能去的,免得被江干部看出破绽。到了青阳县城,找个公用电话给江梅家里打了电话,江梅接了电话,先是说家里有客人在,不方便出来。再接电话时便说身体不舒服,不能出来了。张一山人生第一场恋爱,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不免心灰意冷,恨自己异想天开,一个张村的农家子弟,居然想和县委干部的女儿恋爱。尝到失恋意味的张一山心情郁郁,急需找个人开解,便坐车直奔在另一个乡财税所工作的初中同学,以解决吃饭和借宿问题。到了财税所一打听,同学回了老家,此时天色已晚,回县城没了班车,张一山四顾茫然,饥饿问题容易解决,小店里随便一包饼干就能对付,但山里天冷,露宿是万万不能的。好在他想起江柳此时已师范学校毕业,在这个乡里当小学老师,便打探着找了过去,不幸中万幸,江柳在学校。江柳见到张一山,吃了一惊,张一山不说找江梅的事,只说找财税所的同学没有遇上。江柳虽然心存疑惑,也没究根问底,张罗着给张一山吃了泡面,晚上她自己借宿到同事宿舍,把床让给张一山。张一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对江梅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天鹅看不上癞蛤蟆也正常,可是江梅在回信里为什么不明说呢,莫非如殷素素所说,漂亮的女人都不可信?江梅与张学权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才无疾而终的?继而又责怪自己莽撞,没得到首肯就冒冒然出击。

    很长一段时间,从青阳回到青州的张一山郁郁寡欢,老大就安慰他,兄弟,别怕,男子汉大豆腐,世上总有一口锅适合煮你的。班长说,你就安心,岁月这把杀猪刀会把你还没长成的情愫尽数收割的。张一山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一记闷棍挨得太重,他需要有人帮他排解。母亲来信,说了些家里的事,父亲终日忙于田间山林,债务已逐渐清偿完毕,母亲说汇了两百元钱,嘱他记得去领汇款单,又说村子里的张慧兰在青州市的一家电子厂打工。

    张一山知道张慧兰和张学权初中毕业后各自去上海当了餐馆服务员,却不知道她何时也来到青州上班了。他百无聊赖,打114问了那家电子厂的电话,晚上一个电话打到厂里,居然找到了张慧兰。在青州能找到村子里的同龄人,这让他喜出望外,问了路,那家厂离学校不远,他便在晚上搭公交车去找张慧兰。张慧兰住在厂里租的宿舍,同宿舍的都是青阳来的小姐妹。张慧兰看着张一山情绪不高,张一山也不隐瞒,说了原委,张慧兰便劝慰他,你今后大学毕业,前途光明,肯定会遇上更好的女孩。张一山知道张慧兰对他的事也无能为力,他要的也只是有人倾听。他又向张慧兰打探张学权近况,慧兰说她还在上海时两人在不同的区,相隔甚远,也只是偶尔见面,有时也通通电话,张学权在上海干得不错,先做服务员,很快又转行学厨师;她觉得自己当服务员学不到技艺没前途,一年前离开上海到了青州,应聘了一家中外合资的电子厂,那时张学权已经是一家饭店的大厨了。

    临近学期末,张一山收到江梅的来信,看也不看,揉成一团扔进厕所里。紧接着又来了第二封,老大代取到寝室,嚷嚷着要他看看江梅的解释。张一山便看了,信里只有大大的五个字,近情情更怯。张一山不理。又一周,收到了包裹,是灰色的一双手套和一条围巾,两只手套背上分别绣进了“一山”的拼音,江梅在信里说自己心情矛盾,希望张一山理解,不要不理她。青阳的那次探望已经彻底粉碎了张一山的信心和自尊,他既不理解江梅,也不相信她的话,他下定决心挥剑斩情丝,把手套和围巾收进箱底,也不回信。他隔三差五就去张慧兰宿舍串门,张慧兰知道他的心情,也不多话,有时请他到小饭店里改善一下伙食,有时只是在马路上走走。寒假,张一山仍然感觉心情郁结难解,便不打算回张村,他打算去大西北,看看黄土高坡,那种豪迈气势应当能帮他扫清心底阴霾。他和张慧兰说了自己的计划,张慧兰沉默半晌,问他,“你爸妈知道吗?”“我写信告诉他们了。”“听说西北很乱的,你一个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没事,哪有那么夸张,我又没财可劫。”又补一句,“遇到劫色的话正中下怀。”张慧兰深知他脾性,想定了的事怎么也拉不回,就问他,“你钱准备好了?”张一山红了脸,他口袋里只有母亲二百多元钱,去个上海还差不多,要去大西北,差太多了。他此前给省报编辑部写了信,希望他们能派人和他一起,沿途采访,标题都替他们想好了,一个大学生的孤旅,然而省报的编辑显然见惯了这些伎俩,理也不理。见张慧兰问起,只好如实说,“还差些。”“差多少?”“大概还要一千元吧。”“那你明天来拿吧,我给你。”张慧兰说。张一山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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