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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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但也知道那是个难度极大的梦。马上将施行的新政策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

    学习成绩是可以通过努力实现的。能够通过努力实现目标的竞争方式是公平的,总会给人带来希望,哪怕他只是个不名一文毫无背景的山村青年。

    有了目标后,张一山开始像中学阶段那样认真读书。好在他高中就擅长文科,基础扎实,大学历史系又没了数理化的羁绊,学业成绩就稳步攀升,大二结束时,拿到了三等奖学金,150元奖金分月计发,加上每个月25元的学生生活补助,再加上江梅在同吃同行方面的接济,他的生活居然前所未有地优渥起来。然而塞翁得马,在经过最初的重逢喜悦、初期的爱恋甜蜜后,他发现自己与江梅间其实是有些不同的。刚入学不久的江梅迅速融入了这个城市,她不仅沉浸于与张一山的花前月下,还热衷参加周末舞会、喜欢不停进出学校后面那条女装街。张一山被江梅动员着进去过舞厅,是天黑后的学校食堂,把餐桌椅推到一边,空出中间区块,角上放两个大音箱,中间放个旋转的圆灯,光影洒到顶上、墙上、桌上,谁也看不清谁。江梅显然是学过跳舞的,她带着张一山婀娜着,张一山天生协调性差,不仅舞姿不雅,还经常撞了或是踩了舞伴。他悻悻地想,边上到处是人、走路都不痛快,有啥意思。走不到两曲便觉索然无味,江梅兴致盎然,他又不能过于扫兴,就说歇息一下吧。两人走到旁边堆叠在一起的长餐桌旁坐下。屁股刚着凳没多久,新的一曲又起,江梅又站起来准备入舞池,看到张一山坐着不动,只得又坐了下去。旁边走过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向着江梅躬背伸手。江梅看着张一山。张一山如释重负,说,去吧去吧。这个舞厅张一山后来又陪着江梅入过两次,每次都领略不到任何愉悦,之后任凭江梅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就范了。好在以江梅的才情和样貌,入了舞厅并不会缺乏舞伴。他们曾对跳舞的意义进行过讨论。黑咕隆咚的,看也看不清,走也走不快,摇来摆去有什么意思呢,张一山说。江梅反驳,这是城市的生活方式,人们在舞蹈中释放情绪,扩大交际,增进了解。要在城市生活,就要适应城市的生活方式,她说。结果自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求同存异。比起跳舞来,逛街对张一山来说是更大的真正的受罪,虽然江梅买衣服从来不需要他付钱。沿着一公里多长的女装街从东到西,又转到另一侧从西到东,江梅不时入店试试上衣或者裤子裙子,张一山尴尬地跟着,发现自己唯一能干的事就是例行公事地回答江梅那个千篇一律的问题,好看吗。他的答案自然也是千篇一律,好看。那还是个无手机可刷的年代,张一山只好眯着眼睛看店招店牌,数多少人在江梅试衣时从店前经过了。他曾经动员过江梅,“找女同学一起去,有共同语言,还能给你当参谋。”江梅转头就给他扣了一顶帽子,还当人家男朋友呢,这点事都不陪着。想想也是,从男朋友的角度说,自己好像是没给她做过啥,也没能力给她做啥。他只好把嘴巴闭上,内心里对这类毫无意义的消磨时间方式始终不敢苟同。好在这点小小的分歧并不影响他们的感情,他们的日子仍然平实稳定。

    张一山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兼职的努力,一方面是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尽可能维护恋爱中的尊严,——支出都依靠江梅让他感觉自己有在吃软饭的嫌疑。只要有准备,就会有机会。一日路过学校浴室门口,看到门前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大大的聘字。原来是寒冬将至,学校热水公共浴室即将开放,要招一批男女学生做兼职,打扫卫生。这是个不需要学识、经历、技能的活,只要不嫌脏不嫌累,人人都能干。自然是先到先得,他立即给自己报了名。然后把好消息告诉给江梅。没料到江梅并没有和他一起高兴。“在公共浴室里打扫卫生,清理毛发,那也太恶心了,不是跟打扫公共厕所差不多的吗”,她说,“不要去了,说起来也太难听了。”张一山不以为然,“凭力气兼职赚钱,有什么难听的;以前在农村做农活,还有更脏的嘞,种土豆前打底肥,用手抓着牛粪猪粪一垄垄铺过去,公共浴室再脏,也总比这个干净多了。”“那是以前在农村,为了生计,大家都一样,也没什么。再说那时我们都还不认识,我也管不了。但现在不一样,你都是大学生了,在城市里了,能和以前一样吗,这种活有多少人愿意干的。”“我不去干,不是还会有人去干吗。”“别人是别人,我管不了。”“那你装作不知道。你来洗澡遇上了我们也当作不认识好了。”“自欺欺人!”两人你来我往,刚开始语气还算是平和,后来越说越激烈,再到后来又越说话越少,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见他不肯退让,江梅这次真的生了气,以往交往中表现出主动且替他考虑的江梅,整整两个星期没怎么搭理他。张一山坚持自己的观点,也相信江梅最终会理解他的。他每周三次去浴室打扫卫生,晚上八点半后,待师生们陆续洗完澡,他顶着各式人等遗留下的混合体味开始收拾;遇到下水道被毛发堵塞时,就用手抠出来。待搞完卫生后,主顾们早已散尽,张一山他们就可以开着哗啦啦的热水,享受免费淋浴,想冲多久就冲多久。有次正值他轮值,看到洗完澡的江梅从女生浴室走出来,他迎上去刚想开她玩笑,你看我们这不是也为你服务吗?江梅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走了。还在生气呢,这气怎么这么长,他在心里嘀咕。

    热水浴室位于学校大操场西侧,是一座一层平房,可能设计初就是作为浴室使用的,东边一个大开间靠近操场的是女浴室,西边大开间是男浴室,均配有储物柜。服务台在进南侧大门的右手边,洗澡时师生们在服务台交了钱,领了带着标有序号圆铁皮的钥匙,分男女各自登堂入室。这日客人们将尽,张一山坐在服务台后一手扶着拖把,一手捏着钳子等候上场,忽听女浴室里一声尖叫,有人偷看。服务台里众人愣了愣,几个女学生立时明白过来冲了进去,瞬间又返回来,用手指着操场方向,“是外面。”张一山和两个男同学立马站起身,冲出浴室门右转跑了二三十米,再右转入了通往操场进出口的水泥路,离那个口子还有约100多米,远远看到一个黑影已在三百米开外转上了通往东门的水泥路,三人正拔足狂追时,斜刺里一辆自行车从东侧冲出,撞在张一山腰间。张一山倒地瞬间又把左前方的男生带倒在地,三人一车乱作一团。张一山着地时左手支撑了一下,感觉手腕一阵刺痛,被他带倒的男生也膝盖擦伤了好大一片,剩下那名没有受影响的男生继续追赶。张一山和另一名男生忍痛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在后面,那名骑自行车闯祸的男生也推车跟着,没多久就迎上了回转来的追赶者,“跑了,没追上。”那是可以意料的事,学校东门外的街巷四通八达如蛛网一般,莫说隔着几百米,就是落后一二十米也可以立马闪身不见了。四人又转到操场,看到操场西侧女生浴室的墙根下不知什么时候摆着了一张桌子,应该是体育课用完后没有及时归还的,桌子上方墙上的一扇气窗被拉开了五六厘米宽的一道缝。四人又回到浴室服务台,一名女生正惊魂未定地在抹眼泪,几名女生围着在劝慰。好巧不巧,被围着的女生竟然是江梅。饶是在这种情况下,江梅看到追人回来的几名男生,对张一山也只装作不认识,张一山讪讪不知道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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