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奉旨绣制,身不由己
第11章 奉旨绣制,身不由己 (第2/3页)
拒人千里的威严,藏着无尽的压抑与桎梏。
这便是大萧帝王萧衍的天下,万里锦绣江山,尽在他一人掌控之中。而她,不过是这万里江山里,一枚任由他摆布、为他点缀盛世的微小棋子。
入宫之后,车马不得再前行,众人需步行入宫。层层宫门次第打开,每一道宫门都威严厚重,踏入一步,便离俗世更远一分,离牢笼更近一分。宫道宽阔绵长,两侧宫墙高耸,隔绝了日月清风,也隔绝了所有自由。往来宫人步履匆匆,垂首屏息,无一人敢高声言语,整座皇宫肃穆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林绾清被内侍引至尚衣局。尚衣局专司宫廷所有服饰、仪仗、锦饰绣制诸事,局内绣女数百,个个皆是各地挑选的巧手匠人,却无一不是谨小慎微、神色拘谨。这里没有江南小院的清幽闲适,只有无尽的规矩束缚,只有日复一日的机械劳作。
尚衣局总管嬷嬷是宫中老人,见惯了各色巧手绣娘,处事严苛,规矩极多。她打量着林绾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林姑娘既奉圣谕入宫,便是御用绣师。宫中绣制规矩森严,与民间全然不同,民间绣作重意境灵气,宫中绣作重礼制威仪,分毫差错不得。此后你需恪守宫规,尽心履职,凡圣上、后宫所需绣作,皆需倾力完成,不得敷衍,不得违逆。”
“民女谨记嬷嬷教诲。”林绾清垂首应答,温顺恭谨。
她深知,入宫便是全新的天地,这里无人论才情风骨,唯有尊卑规矩。在这深宫之中,她的一身绝世绣艺,不是天赋荣光,而是束缚自身的枷锁,是帝王随意调度的工具。
入宫第二日,天尚未亮,晨雾未散,林绾清便被宫人唤起。天色灰蒙蒙一片,深宫寂寂,唯有宫灯零星亮着,光影昏沉。她随宫人前往御书房外候旨,静待帝王吩咐。
卯时过半,御书房宫门缓缓开启。内侍躬身传召,引她入内。御书房恢弘大气,檀香袅袅,墨香清雅,书卷气息与帝王威严交织,让人不敢轻易喘息。明黄色龙纹软垫之上,端坐一位身着玄色龙袍的男子,正是大萧开国帝王,萧衍。
萧衍身姿挺拔修长,面容冷峻清贵,眉眼深邃锐利,一双眼眸沉如寒潭,藏着万里江山,藏着无上权柄,却无半分温情暖意。他正值盛年,登基数载,励精图治,杀伐果断,坐稳了万里江山,性情愈发沉稳冷冽,喜怒不形于色,周身自带帝王威压,令人望而生畏。
林绾清依礼垂首跪地,身姿温婉,恭顺行礼:“民女林绾清,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头顶传来男子低沉淡漠的嗓音,清冷无波,带着帝王独有的疏离威严:“起身。”
“谢陛下。”林绾清缓缓起身,依旧垂首敛眸,不敢直视圣颜,心底却紧绷不已。
萧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淡淡,带着审视与打量,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人心。他见过无数趋炎附势、渴望入宫攀附权贵的女子,却从未见过这般清冷恬淡、自带疏离风骨的女子。她素衣素雅,不施粉黛,立于富丽恢弘的御书房中,不卑不亢,温婉却不怯懦,清丽却有风骨,与宫中浓妆艳抹、刻意逢迎的女子截然不同。
“朕听闻,你绣艺冠绝江南,针下花鸟山水,皆有灵性,远超宫中制式绣作。”萧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朕召你入宫,不为虚名,只为御用精工。近日中秋祭天大典将近,皇家祭祀冕服、天地仪仗锦幡、后宫礼朝凤衣,皆需重新绣制。普天之下,唯有你手艺,能担此重任。”
林绾清垂眸轻声道:“民女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望。”
她没有半分矜傲,也没有半分推脱,温顺恭谨,全然是臣服君命的姿态。可只有她自己知晓,心底那点属于自己的性情与热爱,正在一点点被压抑、被磨灭。从前她绣万物,随心而动,意境由心;往后她绣御用,循规蹈矩,字字句句皆是皇家礼制,半分自我皆无。
萧衍似是察觉到她眼底深藏的疏离与无奈,眸色微沉,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朕知你素来闲散,偏爱民间自在。但既接朕的圣旨,入得深宫,便需收起所有随性。入宫之后,你的针、你的线、你的技艺、你的时光,皆为皇家所有。君命所指,便是你针脚所至,不得有半分违逆。”
字字冰冷,句句直白,彻底撕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林绾清心口微涩,指尖轻轻蜷缩,依旧温顺应答:“民女遵旨。”
身不由己,大抵便是如此。纵有万般不甘,万般不愿,在帝王权柄面前,只能俯首听命,顺从到底。
萧衍见她恭顺,神色稍缓,抬手示意内侍呈上图样。数卷厚重的鎏金锦册被捧至林绾清面前,册中皆是皇家最高规制的绣制图样,繁复精密,礼制森严,每一处纹样、每一寸针脚、每一种配色,皆有严苛规矩,不容丝毫偏差。
“此乃祭天大典御用图样。”萧衍目光清冷,淡淡吩咐,“百日之内,你需独立完成帝王祭天冕服十二章纹、皇后朝祭凤袍、天地仪仗三十六面锦幡绣作。件件需精工细作,针脚无痕,纹样鲜活,尽显大萧威仪。百日之后,朕要亲眼查验,无错无漏,方可交差。”
百日,百件御用重绣。纹样繁复,规制严苛,工作量浩大到极致,寻常数位资深御用绣娘合力尚且艰难,如今尽数压在她一人肩头。
林绾清抬眸,眼底掠过一丝震惊,随即又归于平静。她深深知晓,这不是帝王的破格重用,而是皇权的肆意调度。他不在意她是否劳累,不在意她是否疲惫,只在意最终成品是否恢弘华美,是否配得上皇家威仪,是否衬得他江山鼎盛、帝王尊贵。
“民女……遵旨。”她再度俯首,承接下这沉重无边的圣命。
自此,林绾清彻底被困在了深宫绣房之中。
深宫绣房宽敞空旷,窗明几净,陈设精致,远胜江南小院,却毫无半分烟火暖意。四壁高墙,隔绝了清风明月,锁住了自由随心。偌大绣房之中,唯有一张张宽大绣绷、一卷卷名贵锦缎、一匣匣珍稀绣线,冰冷规整,毫无生气。
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落在绣案上,明明是暖光,却暖不透这深宫的寒凉。林绾清从此晨昏伏案,日夜不休,日日与银针锦线为伴,与繁复纹样相守,再无半分闲暇。
天未破晓,她便起身点灯穿线;夜半更深,深宫万籁俱寂,唯有她窗前灯火长明,银针起落声细碎清脆,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白日里有宫人轮番值守巡查,紧盯她的针脚纹样,生怕有半分差错;深夜里唯有孤灯相伴,身影单薄,独自熬过漫漫长夜。
初时,她依旧保留着江南绣艺的灵秀风骨,针脚细腻灵动,纹样婉转自然,藏着山水意境。可宫中礼制森严,规矩大于天,值守嬷嬷屡屡上前纠正,语气严苛,步步苛责。
“林姑娘,皇家绣作,重威仪庄重,忌闲散空灵!这凤凰羽翼针脚过柔,少了帝王威仪,需改密针重线,层层叠压,方显华贵肃穆!”
“十二章纹需严循古制,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位置分寸皆有定规,不可随心改动半分,即刻拆改重绣!”
“配色需尊皇家品级,明黄为尊、朱红为辅,不可用民间浅淡配色,失了皇家气度!”
一次次苛责,一次次拆改,一次次推翻重来。林绾清笔下的灵秀意境,被一点点磨去,一点点抹去。她不得不收敛半生绣艺风骨,摒弃随心随性的针法,硬生生将自己的针脚禁锢在冰冷森严的皇家规制之中。
曾经,她绣兰则清雅绝尘,绣竹则劲骨清风,绣山水则意境悠远,针随心动,线随情走,每一幅绣作皆是心境写照。如今,她绣龙凤需威严肃穆,绣仪仗需规整华贵,绣礼制需一丝不苟,针不敢乱落,线不敢错铺,每一寸纹样皆是皇权威仪,再无半分自我情怀。
她手中的针,依旧是那支银针,可握针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从前是以绣养心,如今是以绣困身;从前针落生风月,如今针落锁浮生。
数日后,萧衍偶然驾临尚衣局,巡查绣制进度。彼时暮色沉沉,余晖漫入绣房,光影温柔。林绾清正伏案垂首,专注绣制冕服上的龙纹。她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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