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寒
第20章 大寒 (第2/3页)
顾兰舟把第三块雕版印在册子里。印完了在下面写:“大寒。刻‘水’字。三易其稿。水始流。”沈芷衣在他写字的旁边画了一道水纹。不是工笔,是写意——几笔淡墨扫过去,水就流起来了。她在水纹下面写了两个字:“活水。”
顾兰舟看着那两个字。他刻了两年字,刻过木刻过竹刻过枣木刻过黄杨。木头是死的东西,刻刀落下去把死的东西切开,但切开的缝隙里,会流出活的东西来——“芷”字里流出藤蔓,“阳”字里流出日光,“水”字里流出流水。他把沈芷衣画的水纹折起来夹进册子里。水纹叠起来的时候,墨迹从这一面洇到那一面,像水真的在纸页之间流动。
大寒第三天,裴钰给常青换水的时候发现常青的左触须断了一小截。不是齐根断,是末梢大约一粒米那么长的一小段,断口整齐,像是自己断的。常青趴在竹丝纱屉下面,触须断了一截,剩下那截轻轻晃着。裴钰蹲在罐子前蹲了很久。
他在《常胜纪年》第二卷里写:“大寒第三日。常青左须自断末梢。断口齐整,余须仍动。”沈棠棠在旁边画了常青。这一次她把触须画得一长一短,长的那根垂着,短的那根竖着。她在画下面写:“断须。如竹有节。”裴钰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
他折角的时候发现这一页已经折过了——是上次画常青卧在竹影里的那页。一个角折了两道痕,一道深一道浅,深的旧浅的新。他把两道折痕都展平,纸页上留下一个十字交叉的印子,像雪地里两道车辙交错而过。
雪团跳上桌蹲在《常胜纪年》旁边,尾巴搭在折角上。常青在罐子里叫了一声。断了一截的触须从竹丝缝隙里探出来轻轻晃动,断口处在日光里微微发亮,像竹节上刚被风折下来的新枝。
傍晚,沈棠棠从朱雀街回来,手里提着一小坛蜂蜜。不是方巧儿送的冬蜜,是周奶奶给的。周奶奶说这是去年冬至存的桂花蜜,桂花是一钱五分铺门口那棵枣树——不对,是方老伯画眉蹲过的那棵枣树——也不对,是朱雀街边那棵谁也说不清是先有铺子还是先有树的枣树。去年秋天桂花开的时候,周奶奶摘了铺子门口那棵桂花树的花,和冬蜜一起封在坛子里。封了一年多,今天开坛,蜜里浸着的桂花已经不黄了,变成了极淡的琥珀色。
“桂花不是黄的,是光的颜色。”沈棠棠打开坛子对着夕阳看。蜜里的桂花瓣在光里几乎透明,像一片片极薄极薄的琥珀片,花瓣上的脉络清晰可辨——那是花瓣还活着时长成的纹路,死了以后被蜜渍透了,纹路反而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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