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余味
第37章 余味 (第3/3页)
字吗,书名就叫《食事》又不是《酱牛肉书》。沈砚之帮三弟辩白,说他吃得到,北境也有牛。苏氏不为所动,说边关的牛和京城的不是一个品种,又问沈棠棠最后一本送给谁。沈棠棠说留给沈临风——等他回来自己拿。母亲说那要等多久,沈棠棠想了想,说书不会坏。沈砚之接过话头,说她三哥也不会老。苏氏闻言看了丈夫一眼,打趣道你这嘴是跟裴珩学的吗。沈砚之低头喝了口茶,说是跟棠棠学的,《食事》扉页上写的——人情亦一钱五分。
回竹里馆的路上,裴钰忽然在朱雀街口停住了。沈棠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田老板的泥鳅摊。摊子前没有人,田老板正坐在小板凳上打盹。裴钰没有走过去叫醒他,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大木盆里的泥鳅游来游去。
“田老板不知道他救了白鹤。”他说。
沈棠棠没有说话。
“没有人告诉他。”
沈棠棠想了想。“下次带一本《食事》给他。虽然没有泥鳅的方子,但可以告诉他——他教的法子,救了一只白鹤。”然后又说可以把白鹤的故事写进下一本书里。裴钰转头看她,问不是《食事》吗。她说那是第一册,下一册叫《物事》。写竹里馆的竹子、掌珍司的白鹤、蛐蛐市集的蛐蛐、田老板的泥鳅。“《食事》写吃的,《物事》写养的。一个吃一个养,刚好。”
裴钰看着田老板的木盆。泥鳅在水里窜来窜去,水面上偶尔冒一个小泡。他忽然觉得《物事》这个名字真好——物是东西,事是事情。东西和事情都应该有人记下来。他说帮她画插图。沈棠棠笑了说你的画比我的还丑。裴钰说丑不丑不重要,重要的是画的是什么东西。他说把白鹤画得腿再长一点,上一本画的那只腿短了一半。
竹里馆的枣树下,那只新蛐蛐从竹筒里跳了出来。它已经完全褪了蚁蛉时期的白色,变成淡褐色,背上能看出微小的翅芽。它跳上木盆边缘,在草芽中间趴下来。雪团从廊下跑过来蹲在木盆旁边,尾巴一甩一甩的,但没有伸爪子——它学会了。沈棠棠蹲在旁边看着那只小蛐蛐。它已经从竹筒里搬出来,自己找了一个新的住处——木盆边缘那道裂缝,刚好能塞下一只蛐蛐的身子。裴钰仍然没有给它起名字,说等它第一次叫再起。
夜里,沈棠棠在灯下翻开小本子。她先写了今天的日期和天气,然后记了两件事。第一件:送《食事》样书于周奶奶,周奶奶以手按封面良久。方老伯折雪里蕻面那页一角,曰读过了。第二件:与裴钰议定下一册书名为《物事》,记竹里馆与掌珍司鸟兽虫鱼及朱雀街诸般事物。裴钰自请插图,余允之。合上本子前又加了一行:枣树下新蛐迁居木盆缝。仍未鸣,待之。
窗台上,野兰的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桂花盆里的桂花已经谢了,枝条上开始结极小的青籽。画眉把脑袋埋进翅膀底下,在笼子里睡成一团。枣树下那只小蛐蛐趴在木盆缝隙里,触须从缝中探出来,在夜风里慢慢摇晃。它还没有叫。但它已经从竹筒里搬出来,自己找了一个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