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炖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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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炖梨 (第1/3页)

    秋分过后,京城连下了几天冷雨。朱雀街的青石板路面整天都是湿的,泛着薄薄的寒光。各家铺子门口都支起了挡风的棉帘子,李记门口挂的是靛蓝色,张记挂的是灰褐色,一钱五分铺挂的是周奶奶用旧被面改的那块靛青布帘,上面有几块深浅不一的补丁——那是这两年陆续添上去的,每块补丁都代表帘子被风吹裂过一次又被缝好了。

    沈棠棠蹲在铺子门口翻看去年冬天的账本,想算算今年过冬要备多少炭。正翻到冬至那几页,听见街上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咳嗽。她抬起头,看见对面李记的老板娘正拍着胸口从门帘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病后初愈的蜡黄。

    “李婶儿,您还没好利索?”

    李记老板娘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咳了快半个月了,药也吃了,梨膏糖也含了,就是断不了根。白天还好,一到夜里躺下就咳,整宿整宿睡不着。”

    “周老伯也说今年秋天咳的人特别多。他铺子里最近多熬了一锅百合杏仁糊,专门给咳嗽的街坊留的。”沈棠棠合上账本站起来,“你等着,我去给你盛一碗来。”

    李记老板娘一把拽住她袖子。“别去。他那百合杏仁糊我喝了好几天了,喝的时候嗓子是舒服,喝完没多会儿又咳。”她松了手,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我倒是想起我们老家一个法子——雪梨不去皮,挖了核塞冰糖进去,隔水炖烂了连汤带梨一块吃。我小时候秋天咳嗽,我奶奶就是这么给我炖的。”

    沈棠棠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她回到铺子里,把李记老板娘说的炖梨方子写在小本子上——雪梨一只,不去皮,挖核,塞冰糖,隔水炖至梨肉透明。写完搁下笔想了想,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雪梨润肺,冰糖止咳,这两样都是常见的食疗方子,但她吃过周奶奶熬的雪梨银耳羹、周老伯熬的百合杏仁糊、太医院给裴母开的川贝枇杷膏,每一样润肺的东西味道都不一样,力道也不一样。

    周老伯的百合杏仁糊偏温,适合干咳;周奶奶的雪梨银耳羹偏凉,适合燥咳。李记老板娘是哪一种?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分不出来。她能尝出点心里放了几克糖、火候过了几分,但她分不出一个人咳嗽是燥咳还是寒咳。

    “周奶奶,咳嗽分寒热吗?”

    周奶奶正在厨房里熬骨头汤,闻言手里的长勺停了停。“分。干咳没痰是燥,白痰是寒,黄痰是热。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棠棠把李记老板娘的事说了。周奶奶把长勺搁在灶台上,转过身来:“食疗跟做点心是不一样的。做点心,你舌头灵,尝一口就知道缺什么。食疗是要看人的——同样是咳嗽,老李的咳法和老周的咳法不一定一样,老周的咳法和老方的咳法也不一定一样。你得先看人,再看方子。”

    看人,再看方子。这句话让沈棠棠想起自己给周记糖水铺改红豆沙方子的情形。那会儿她尝了一口就知道陈皮的分量该收一收,是因为她从小吃红豆沙,知道它本来该是什么味道。

    “那我怎么才能学会看人?”

    “不用学。”周奶奶重新拿起长勺在锅里缓缓搅了一圈,“你又不是大夫。大夫看人看的是脉,你看人看的是日子。你跟李记老板娘隔街对望快两年了,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咳得最厉害——是白天还是夜里?咳的时候有没有痰?她自己会告诉你。你听就行了。”

    沈棠棠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想了片刻,推开铺子门帘走了出去。李记老板娘正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水。沈棠棠在她旁边坐下,朱雀街的石板路上还留着雨后未干的水痕。

    “李婶儿,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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