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手艺

    第50章 手艺 (第2/3页)

裴钰忽然想起在竹里馆喝过的味道:沈棠棠每次等他巡桃林下值回铺子,总会把热好的汤壶放在灶台上,汤面上那层米皮总是留给他,因为他说过喜欢吃米皮。浓茶的醇苦和汤壶上那层薄薄的米皮,是放在那里等他自己发现的。

    晚上回到竹里馆,他把方老伯拨废铁的事说给沈棠棠听。沈棠棠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萝卜缨子——田老板今天下午扛了一筐自家地里新起的萝卜分送给朱雀街各家铺子,说今年秋天雨水匀,萝卜个头不大但水分足,生吃脆,炖汤甜。她把萝卜缨子上的黄叶一片一片摘干净,听见裴钰说方老伯每天坐在废料堆旁边用细铁棍拨铁块,忽然想起自己揉面的事。

    “周奶奶从来不让我扔掉揉坏的面团。我刚开始学揉面的时候力道忽大忽小,面团揉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揉过了发硬,有的地方还没起筋。我觉得揉坏了想扔掉,周奶奶不答应。她把坏面团揪成剂子擀薄了切成面片,铺在竹筛里晒干,秋天存起来,冬天煮汤面的时候抓一把丢进锅里。比现擀的面条还筋道,面汤也更浓。”

    她说着把手里择好的一棵萝卜放在案板上。“从那以后,我揉坏的面团没有再扔过了。周奶奶让我知道——不是坏了就没用了,是换一种法子也能发挥出它的价值。”

    裴钰没有立刻接话。他把工具袋里那几块刻废的竹片倒在桌上——第一块竹片是他刚学刻字那天刻的第一刀,刀打滑了,竹面上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口子,当时他以为这片竹子废了,但没舍得扔,一直放在工具袋最底层。

    第二块是刻“棠”字时第一版刻歪了,比例不对。第三块是刻“常”字时刀尖崩了一下,笔画中间有一道不该有的凹痕。这些废片他一直留着,有些给初九搭了攀爬架——初九现在趴在罐子里,脚下踩着的竹桥就是用这些废竹片搭的,竹桥的横梁上还能看见他当年刻坏的笔画。

    还有些废竹片磨成薄片,给雪团做了项圈上挂的小坠子,坠子上有刻歪的字痕,雪团戴了快三年,毛蹭得竹片都快发亮了。

    他把那第一块打滑留下的刻痕指给沈棠棠看。“方老伯说做手艺的人最怕的不是料不好,是看都不看就扔。打滑的刀痕留着,后来再刻的时候,每次下刀之前都看它一眼,知道太用力了也会打滑。太新会滑,太旧会脆。不管是竹片还是人,用久了都要摸摸纹路再走刀。”

    “留着。”她合上本子,“所有的东西都留着。也许哪一天就有用了呢”

    几天后方巧儿推着杏儿来铺子里。杏儿手里攥着一颗栗子,壳已经碎了,是被她捏碎的。她现在手上力气越来越大,方巧儿说昨晚上她把郑大放在桌上的一个柿子也捏破了,捏了一手柿子浆,自己舔了一口觉得甜,又把手指伸给郑大舔。

    她爹在菜地里忙活的时候也爱这样,摘颗刚熟的草莓自己吃一半,另一半擦都不擦就送到她娘嘴边。

    沈棠棠听着便笑了,把杏儿抱过来放在腿上,从抽屉里翻出前些日子辰音来玩时啃过的那块小竹片给她。杏儿把竹片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熟练地塞进嘴里,用刚冒出来的两颗下门牙又啃了一下,在辰音的牙印旁边留下一个更浅更小的牙印。两个牙印并排,一个大一个小,一个深一个浅。

    方巧儿指着大些的那个牙印问:“这是辰音的吧?”沈棠棠点头,说辰音现在四颗牙,啃东西也劲儿大。方巧儿笑了,“等她们长大这竹片上就是一条牙印的河,比顾兰舟刻的版画还金贵——版画是木头印出来的,牙印可是真刀真枪用嘴啃出来的。”

    方老伯听见她们说牙印,让方巧儿帮他把墙上挂着的老围裙取下来。围裙是他年轻时在码头炒栗子常穿的那条粗布围裙,前襟被栗子壳扎穿了无数小洞,早已不穿了,就挂在铺子角落里当成一个不起眼的点缀。方巧儿踩着小凳把它取了下来,翻过来放在柜台上。围裙背面的左下角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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