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坠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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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坠落梦 (第1/3页)

    两天后,周二。

    “梦境档案馆”的首个正式案例,来得比预想更快。

    那天早晨,九点的阳光温润如煦。裴念在咨询室用一只小陶瓷电壶,煮着陈皮老白茶。门被敲响。林小鹿领着人进来,脚步很轻。

    来人叫杨英,二十五岁,市一院传染科护士。虽属同一单位系统,但部门科室不同,见面简短聊过几次。此刻她直接从夜班下来,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护士服,领口残留着消毒水的气味。脸很瘦,颧骨微微隆起,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疲惫干涩,布满细红的血丝,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裴医生,”小杨在沙发上坐下,腰板绷着,像一张拉紧的弓,“昨晚值夜班,半夜没病人时打了个盹,又做了那个梦。这次……画面更清晰了。”

    裴念没急着拿笔,也没开电脑。她端起茶壶,给小杨倒了杯热茶。

    “慢慢说。梦里的时间,是我们的时间。”

    小杨的手指绞着护士服衣角,指节泛白。她开口时,声音带着颤。

    “有人在追我。看不清脸,但我知道他在。我在跑,腿很重,像灌了铅。跑着跑着,前面没路了——很高的楼顶。然后——”她顿住,纤细的喉骨滚动了一下,“掉下去了。”

    “坠落的过程,自己是什么感受?”

    “我想喊,喊不出声。就这么往下掉,耳朵里灌满了风。”小杨的呼吸有些急促。

    “后来怎么醒的?”

    “触地前一秒。每次都在触地前惊醒,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裴念点点头。“所以你的潜意识很体贴,知道你看不了恐怖片的画面。”

    她起身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拉开一些,让更多的光进来。话题一转,“你妈妈的腰椎间盘突出好些了吗?”

    小杨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没有,加上膝关节滑膜炎,现在几乎走不了路,坐轮椅。爸爸在照顾她。”

    “你还有一个姐姐,嫁到了外地?”

    “嗯,回家一趟不容易。”小杨的声音低下去,像沉进水里,“家里的事,基本是我扛着。姐姐有她的家庭,我不想让她担心。”

    裴念转过身,看着她。“在梦里坠落时,有没有想过去抓住什么?”

    “有。”小杨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手很瘦,指节泛黄,是常年戴手套、反复消毒留下的痕迹,“我努力去抓护栏,但总是差一点。就像……就像现实里,我明明已经尽全力了,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你说过你畏高,站在高处就脚软?”

    “嗯。现实里害怕的事情,在梦里反复出现。”小杨低下头,声音闷在胸口,“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每隔几天做一次。我……我不敢睡觉了。打个盹都不行,一闭眼就开始跑,开始掉。”

    裴念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一阵秋蝉的鸣叫,吱吱哑哑的。

    “最近你们传染科工作还是很忙吧?”

    小杨嘴角动了一下,试图挤出一点笑容,却在半途夭折,“疫情之后,传染科一直没轻松过。床位不够,走廊里加折叠床。每天累计步行两万步,有时腿肿到晚上脱不下袜子。最难受的不是累,是——”她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是看着一个个被推进来的病人,我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对不起那些等着的病人和家属。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所以……你就把自己钉在病房里了。”裴念的声音很轻,却落地很重,激起一阵涟漪,“钉得太死,连一丝缝隙都没给自己留。”

    小杨的眼圈红了。

    “中医说,‘下盛则梦堕’——身体下部气盛,或长期站立导致下肢血脉不畅,会梦见坠落。现代医学认为,反复坠落梦与焦虑高度相关。心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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