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砖厂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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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砖厂少年 (第1/3页)

    戈壁的夏日,从不是温和的季节更迭,而是一场铺天盖地、赤裸裸、无遮无掩的人间酷刑。

    苍穹是一片死寂的惨白,万里无云,连一丝微风都吝啬赠予这片荒芜大地。炽烈的烈日悬在荒漠穹顶,褪去了春日的柔和、秋日的温凉,化作一块烧得通红透亮、滚烫炸裂的铸铁烙铁,沉甸甸悬在众人头顶,死死碾压、炙烤着整片苍茫戈壁。天地之间没有半分阴凉,没有一丝喘息的余地,只剩下无边无际、密不透风的燥热,沉甸甸裹住山河大地,压得人呼吸滞涩、胸口发闷。

    滚烫的日光倾泻而下,灼烧着黄土硬地、枯败草木、荒芜滩涂,将整片戈壁的温度抬至极致。低空的空气被持续暴晒烤得扭曲发烫,肉眼可见的热浪层层蒸腾、晃晃悠悠,从干裂的大地深处不断翻涌升腾,模糊了远山的轮廓、扭曲了近处的景物。远处连绵的荒丘、裸露的枯石、死寂的滩涂,尽数被白茫茫的热浪笼罩,天地浑然一片灼人的昏沉,视野朦胧失真,入目尽是滚烫荒芜的死寂。

    地面的黄沙与龟裂硬土,经过整日整夜的烈日炙烤,积蓄了满膛的灼热,表层温度高得骇人。鞋底踩上去的瞬间,便能清晰感受到穿透布料的滚烫热度,短短几秒便会烫得鞋底发软、脚心发热,停留片刻便足以烫红脚底皮肉、灼烧肌肤筋骨。每一步踏下,都能听见细沙被高温炙烤的细微滋滋声响,滚烫的热气顺着脚底经络飞速往上窜,蔓延四肢百骸,裹挟着密不透风的燥热,让人浑身紧绷、燥热难耐。

    这般炼狱般的酷暑,寻常人根本无力承受。村里的乡民、镇上的住户,正午时分尽数闭门不出,躲在低矮土屋的阴凉处,靠着凉水、薄席勉强避暑,连开窗通风都不敢轻易尝试。但凡在烈日下站立片刻,便会头晕眼花、胸闷气短、口干舌燥、浑身乏力,太阳穴突突胀痛,浑身燥热得像是要被点燃,无人愿意在正午的戈壁烈日下多停留一秒,更无人愿意主动置身这片灼人的荒芜燥热之中。

    可对于彻底辍学、扛起家计的二叔而言,这片吞人的烈日、滚烫的黄土、粗粝厚重的砖块、漫天飞扬的灰沙,从此不再是避之不及的酷刑,而是他往后岁岁年年日日相伴的日常,是他赖以谋生、挣钱买药、养家活命的全部天地,是绝境之中唯一能抓住的生路。

    那个初夏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刚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夜色尚未彻底褪去,晨露寒霜还凝在枯黄的草叶与干裂的土层之上,少年便彻底告别了自己短暂的读书岁月。

    他收拾好了自己唯一的旧书包,里面没有崭新的课本、工整的笔记、精致的文具,只有几页翻得卷边泛黄、字迹密密麻麻的旧书页,一支笔杆磨得发亮、漆皮尽数脱落的旧钢笔,还有一块用了大半年、边角磨损的橡皮。这是他数年学堂生涯的全部念想,是他曾经藏在心底、滚烫炽热的梦想与前路。

    在此之前,读书是他贫瘠人生里唯一的光。在人人认命守着戈壁苦寒、一辈子困于耕作苦力的乡土里,他是村里最聪慧、最肯吃苦、最拔尖的学子。别的孩童贪玩嬉闹、偷懒逃学,他日日天不亮便起身读书,深夜伴着煤油灯苦学,寒冬不惧刺骨寒风,酷暑不畏闷热燥热,始终勤恳自律、踏实上进。老师屡次夸赞他天资过人、心性坚韧,笃定他好好读书,将来定能走出戈壁、摆脱苦力命运,活出不一样的人生;乡邻也常常感叹,李家这孩子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可惜生在了穷苦人家、命途多舛。

    他也曾无数次在深夜苦读时憧憬未来,盼着熬过清贫岁月,盼着学有所成,盼着将来能撑起残破的家,治好母亲的顽疾,让半生受苦的母亲得以安享晚年,让无人依靠的一家人彻底走出绝境。那些藏在书页笔墨里的期许、那些熬着长夜苦熬的坚持、那些眼底闪烁的星光,是他年少岁月里最珍贵、最滚烫的期盼,是支撑他熬过清贫孤苦的唯一底气。

    可命运从来不会给绝境之人偏爱,生活的重压终究碾碎了少年所有的虚妄憧憬。家中早已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没有半分积蓄,母亲缠绵经年的顽疾日日恶化,药不能停、养不能断,每一日的存续都需要真金白银支撑。漫天流言的恶意还未消散,邻里疏离、世人偏见依旧笼罩着这个残破的家,无人帮扶、无人接济,父亲常年杳无音讯、彻底缺位,偌大的家,早已没有任何依靠,只剩下风雨飘摇的绝境。

    学堂的书声再温柔、未来的前路再光明、读书的梦想再滚烫,也抵不过母亲日渐衰败的身体、抵不过日日紧缺的药钱、抵不过一家人朝不保夕的活命危机。梦想很贵,温柔很远,可眼前的苦难滚烫、绝境真实,容不得半分矫情、半分犹豫。

    于是,他走得干脆、决绝,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徘徊、没有一丝不甘的拖沓。

    他将书包轻轻放进了土屋最角落的木箱里,盖上破旧的木盖,也彻底盖上了自己的少年梦想、读书前路、远方期许。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伏案苦读、眼底藏光的学子,只剩一个为母谋生、为家扛难、负重前行的少年苦力。

    告别了陪伴数年的课本纸笔,告别了朝夕相伴的同窗学友,告别了朗朗书声的清净学堂,告别了唯一能逃离戈壁宿命的前路,他转身毅然踏入了人间最底层、最辛苦、最磨人、最熬血肉的生计行当——镇上城郊的红砖砖厂。

    戈壁小镇的红砖砖厂,孤零零坐落在镇子最边缘的荒芜滩涂之上,远离居民区、远离市井喧嚣,毗邻成片的戈壁荒丘与废弃滩地。这里是整片区域最嘈杂、最脏乱、最艰苦、最熬人的地方,也是无数底层穷苦人走投无路之下,唯一能抓住的谋生出路,是贫瘠土地上最真实、最赤裸的人间炼狱。

    整片厂区没有半分整洁规整,没有一丝清爽安逸,目之所及尽是荒芜与狼藉。无边无际的晾晒场上,密密麻麻堆满了未烧制的湿砖坯、刚出窑的滚烫红砖、冷却后的成品青砖,层层堆叠、错落堆砌,占据了厂区绝大部分土地。地面没有平整的硬化路面,全是混杂着黄土、煤灰、碎砖、湿泥的泥泞硬地,坑洼不平、凹凸错落,晴天尘土漫天、煤灰飞扬,雨天泥泞不堪、湿滑难行,终年脏乱不堪、无有洁净之时。

    厂区中央的烧砖大窑常年烟火不息,厚重的窑道深不见底,熊熊烈火日夜燃烧,从不间断。赤红的窑火源源不断涌出滚烫热气,裹挟着浓郁的烟火气、煤灰气、土腥气,常年笼罩整片厂区,方圆数里都能闻到浓烈刺鼻的烟火粉尘味道。高耸的烟囱日夜吞吐着滚滚黑烟,灰蒙蒙的烟雾直冲天际,混着戈壁的黄沙薄雾,让整片厂区的天空常年昏沉压抑,不见清朗天光。

    机器轰鸣声昼夜不止、无休无止。制砖机、传送带、鼓风机、抽水机同时运转,轰隆隆的巨响震耳欲聋、持续不断,从清晨破晓一直响至深夜更深,无半分停歇。常年身处其中,耳膜嗡嗡作响、震感不止,久而久之便会耳鸣发沉、头脑昏胀,连说话都要刻意抬高音量,才能让身边人听清话语。这份嘈杂与轰鸣,是砖厂永恒不变的底色,是每一个苦力工人日日承受的煎熬。

    空气里永远悬浮着厚重细密的煤灰、沙土、砖灰、土坯粉末,层层叠叠、无处不在。每一次呼吸,干涩呛人的粉尘便会涌入鼻腔、喉咙、肺腑,刺得黏膜干涩发痛、发痒发堵,让人窒息难耐、喉咙干涩。细密的粉尘无孔不入,落在头发上、眉眼间、脸颊上、衣衫上、肌肤上,片刻便能覆上一层厚重的灰垢,黑白交错、肮脏厚重。无论如何擦拭、如何清洗,都难以彻底除尽,日日沾染、层层堆积,久而久之,连肌肤纹理、衣物纤维里都浸透了洗不掉的煤灰尘土。

    厂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处角落,都藏着辛苦、藏着劳累、藏着凶险。脚下是坚硬的碎石、锋利的碎砖、泥泞的软土、滚烫的砖坯,步步难行、步步费力、步步藏险;身边是沉重堆叠的砖块、高速运转的机器、高温燃烧的窑炉、飞驰运转的传送带,处处是累、处处是险、处处是熬。在这里,没有体面尊严、没有轻松安逸、没有运气侥幸、没有人情温情,没有年少偏爱、没有年龄优待,唯一的规则,便是出力、流汗、吃苦、硬扛,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一切收入全凭血汗兑换,分毫不会作假、不会偏袒。

    能来这里日复一日熬苦、卖力干活的人,全是镇上乃至周边村落最穷苦、最无出路、最无依靠、最走投无路的底层人。他们大多是常年深耕土地、身强力壮的中年庄稼汉,是家中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背负着一家人的生计重担;也有少数常年漂泊、无家可归、只会卖力气的底层苦力,无一技之长、无谋生门路,只能靠着一身蛮力、一副硬身板,日日透支体力、熬血肉换口粮,勉强糊**命。

    整片砖厂百十号工人,清一色都是久经劳作、筋骨硬朗、皮肉厚实的成年人,个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脊背宽厚,常年苦力劳作早已练出一身耐累、耐痛、耐熬的硬筋骨。唯独二叔,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他彼时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少年长身体、享青春、读书求学的年岁。身形尚未完全长开,脊背尚且单薄稚嫩,肩头瘦削、四肢纤细、筋骨未硬,身形看起来单薄孱弱,远远比不上常年劳作的成年苦力那般魁梧结实、筋骨强健。他的眉眼干净清秀、气质温润沉静,还未彻底褪去书卷气,与周遭满身尘土、粗犷黝黑、满身戾气与沧桑的工人相比,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可惜、格外让人心疼。

    砖厂的管事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汉子,常年守着砖厂劳作,见惯了底层苦力的沧桑落魄、见惯了走投无路的谋生之人,心性沉稳、眼光毒辣,一眼便能看出来人的根底与境遇。初见二叔背着简单的旧布包、孤身一人站在砖厂门口时,他满脸诧异、满心不解,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惋惜。

    这些年,他见过无数来砖厂谋生的人,有破产的商贩、有年迈的农夫、有落魄的匠人、有无处可去的流民,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聪慧、眉眼清秀、看着便读书拔尖的少年。这般年纪、这般气质、这般眉眼,本该安坐在窗明几净的学堂里,执笔读书、勤学奋进、奔赴前路、积攒未来,本该拥有无限光明的前程,怎么会沦落至此,跑到这满是尘土、苦累不堪、熬人血肉的砖厂,日日卖苦力、熬血汗、受皮肉之苦?

    管事忍不住上前,再三追问缘由,语气里满是惋惜与不忍:“孩子,你看着还小,眉眼干净,是个读书的苗子,好好的学不上,来这儿干啥?这里不是孩子该待的地方,太苦、太累、太熬人,你扛不住的。家里大人呢?咋舍得让你这么小就来卖苦力?”

    面对管事的追问与怜惜,二叔依旧是那副惯有的沉默隐忍模样。历经流言磋磨、人间寒凉、绝境煎熬的他,早已褪去了少年人的娇憨与倾诉欲,不诉苦、不抱怨、不委屈、不博同情、不刻意示弱、不多做解释。过往的苦难、家中的绝境、心底的委屈,他尽数藏在心底,独自消化、独自承受、独自扛起,从不对外人展露半分脆弱。

    他抬眼看向管事,眼眸沉静通透,没有少年人的怯懦慌张、没有身处绝境的卑微局促,只有超乎年龄的沉稳、笃定与倔强。嗓音略带青涩,却异常平稳有力,不带一丝波澜,淡淡开口,字字清晰、落地有声:“我要挣钱养家,我能干。”

    短短五个字,朴素至极、平淡无华,却重逾千斤、掷地有声。没有多余的辩解、没有刻意的卖惨、没有无谓的祈求,只有一个少年被迫长大、负重前行的坚定担当,只有绝境之人无路可退、咬牙硬扛的决绝。

    管事盯着他看了许久,细细打量着这个年少的少年。他看着少年单薄却格外挺拔的脊背,没有丝毫佝偻退缩;看着他干净却异常坚毅的眉眼,澄澈无浊、韧劲十足;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沉静与倔强,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稳重。常年阅人无数的他,瞬间读懂了这副稚嫩皮囊下藏着的沉重担当,读懂了少年眼底深处的无奈与坚韧,知晓这是个命途多舛、懂事到让人心疼的苦孩子。

    心底万般惋惜、万般不忍,可底层生存向来残酷,世间苦难从来无人可替。他知晓少年必然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才会放弃学业、只身来此谋生,便不再多问、不再多劝,无奈点头应允,收留了这个全厂年纪最小、身子最弱、底气最薄的年少苦力。

    砖厂的规矩向来冰冷直白、一视同仁,没有半分人情通融、没有半分特殊优待。这里按件计费、实打实算,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没有年龄照顾、没有弱者偏袒、没有新人宽待、没有临时体恤。成年工人一天搬多少砖、出多少力、挣多少钱,他便也要咬牙跟上、同等出力、同等劳作、同等核算,半分折扣都没有。

    管事临行前,看着单薄的少年,终究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我给你安排最轻的起步活计,搬砖码坯,能干多少算多少,别硬撑。实在累了就歇,身子是本钱,别小小年纪就熬坏了根基。”

    二叔微微颔首,轻声道谢,依旧沉默无言,转身便走进了漫天尘土的厂区,从此彻底踏入了血汗谋生的全新人生。

    自此,二叔的人生彻底换了天地、改了轨迹、换了底色。

    曾经的清晨,天光大亮、晨光和煦,他身着干净布衣,迎着温柔朝阳、踏着清新朝露,奔赴清净学堂,手握笔墨书卷,静心读书、沉淀学识、憧憬未来,日子虽清贫,却有希望、有光亮、有期盼。

    如今的清晨,残月未隐、夜色沉沉、寒霜未消,整片戈壁还笼罩在幽深的黑暗与凛冽的晨寒之中,别家同龄少年尚且裹着被褥、酣睡正甜,沉溺在安稳无忧的年少时光里,他却早已孤身一人,踏着微凉夜色、踩着满路寒霜,徒步数里荒芜土路,早早抵达尘土飞扬的砖厂。

    破晓前的戈壁清晨,寒意刺骨、冷风袭人,昼夜温差极大。白日烈日灼人,深夜与清晨却寒凉透骨,凛冽的晚风残寒裹着黄沙,吹得人肌肤发紧、四肢冰凉。他单薄的衣衫挡不住清晨的寒意,双手常常冻得通红僵硬、指尖发麻,腿脚也被寒风吹得僵硬酸涩。可他从无半分退缩,准时上工、从不迟到、从不缺工、从不偷懒。

    抵达厂区后,他熟练地换上一身洗得发白、沾满旧灰、破旧宽松的粗布脏衣,挽起袖口、束紧裤脚,褪去了最后一丝书卷气,彻底躬身入局,成为一名日复一日、靠血汗谋生的砖厂苦力,开启一整天枯燥繁重、熬人皮肉、磨人心性的劳作。

    他被分配的活计,是砖厂最基础、最劳累、最枯燥、最磨人、最耗体力的工种——搬砖、码砖、运砖、摆砖坯、清窑、堆料,包揽了厂区最繁琐、最辛苦的零碎重活。

    这是砖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苦累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靠蛮力、靠耐力、靠毅力,日复一日重复机械动作,熬体力、熬筋骨、熬心性、熬意志。成年人常年干下来,尚且腰酸背痛、浑身劳损、积下暗疾,更何况一个筋骨未硬、皮肉尚嫩、尚未长成的少年。

    清晨的活计,先从晾晒场上的湿砖坯开始。刚压制成型的湿砖坯,沉重厚实、湿气极重,一块便有三四斤重量,手感黏腻湿冷,搬取之时需要稳稳托住底部、攥紧两侧,稍不用力便会滑落碎裂,碎裂便要自行赔付、白干费力。一板砖坯数十块,一摞砖坯层层堆叠,每日需要搬运、摆放、规整上千上万块,弯腰、抬手、托举、移步、码放,千万次重复同一套机械动作,枯燥乏味、劳累至极。

    待到日上三竿、烈日升空,窑内红砖烧制完成,便要开始搬运刚出窑的热砖,这是整日劳作里最煎熬、最磨皮肉、最熬人的环节。

    刚从高温窑炉中推送出来的红砖,通体赤红滚烫,裹挟着窑火残留的滚滚热浪,温度高得惊人。整块砖身灼热发烫,周遭空气都被烤得燥热扭曲,隔着半米距离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人热气,若是徒手触碰片刻,瞬间便会灼烧肌肤、烫红皮肉、烫出水泡。常年搬砖的成年工人,都会戴上厚实的粗布手套防护,即便如此,搬久了依旧手掌发烫、指尖灼痛、手臂酸痛、浑身燥热乏力。

    可砖厂手套损耗极快,且需要自费购置,家境拮据的二叔舍不得花钱频繁更换,大多时候只能徒手搬砖。没有任何防护、没有任何缓冲,仅凭一双稚嫩单薄的少年手掌,硬生生接住一块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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