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围城之战 (43)尸山血海

    第五章  围城之战 (43)尸山血海 (第2/3页)

肩膀,一个按住他的大腿根部,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近乎残忍的专注,像两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整座野战医院只有三个手术台——一个是用真正的手术台从后方运来的,另外两个是用木板和木箱拼凑的。西格雷夫他们三位医生和护士们这些日子平均每天只能休息不到四五个小时,他们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消毒液和血液中而脱皮发白,嘴唇干裂出血,却顾不上喝一口水。源源不断有新伤员被送来排队等手术,那些队伍从帐篷内延伸到帐篷外,从白天延伸到黑夜,有时等不及麻醉效果充分发挥就得赶紧处理——因为后面还有更多的人在等,因为拖延意味着感染和死亡,因为医生们必须在“让一个人痛得清醒“和“让十个人等到死去“之间做出选择。

    被调教出来的女护士们有些甚至已能帮医生减负。她们原本是缅甸的乡村姑娘或华侨家庭的女儿,被征召或自愿来到野战医院,经过数周的残酷训练,已经从看见血就晕倒的弱女子变成了能在尸山血海中从容行走的专业人员。直接用纤细的手指熟练地伸入哀嚎的伤兵身体内迅速掏出弹片——她们的指甲被剪得很短,指节因为反复浸泡而肿胀发白,但动作却精准得像外科医生。止血消毒包扎,抬放到一边再继续处理下一个。她们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被训练出来的效率,像一群在流水线上操作的工人。但偶尔,在没有人注意的瞬间,她们的眼角会闪过一丝泪光,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手术台一侧放着个血淋淋的大竹篮子,那是从附近村寨借来的、原本用来装蔬菜或稻谷的农具,如今变成了人体残骸的容器。里面摆放着手术锯下的残肢断脚——有的还带着完整的军靴,有的脚趾已经发黑坏死;和被弹片打烂的人体器官——肝脏、脾脏、肠子,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肉铺货,分不清原本属于哪个人。看得连见识过野人山惨象的杨希真都触目惊心。他曾在1942年的撤退中目睹过野人山的恐怖——吃人的蚂蚁、腐烂的尸体、自相残杀的士兵——但那种恐怖是野性的、自然的,是丛林对人类的吞噬。而眼前的恐怖是文明的、人为的,是人类用工业化的效率将自己拆解成零件,是战争这台精密机器最冷酷的产出。

    他目视伤兵比前次来多了好几倍,不断扩展的帐篷已挤不下了。一些伤员不得不临时被放在油布棚外淋雨——那些油布棚是用几块防水帆布拼接而成,支架是削尖的竹竿,在风雨中摇晃得像一群醉汉。一个个因失血过多显得苍白憔悴,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近乎蜡质的灰白色,嘴唇发紫,眼窝深陷,像一群从坟墓中爬出的幽灵。担架上、泥泞的湿地上到处是鲜红血迹——那些血迹不是静止的,而是在雨水的冲刷下不断扩散、变淡、最终与泥土融为一体,像一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褪色。

    杨希真心疼这些年轻的士兵,鼻子一酸实在看不下去。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日子,想起那些意气风发的同窗,想起他们曾经相信的“救国救民“的理想。如今这些理想变成了什么?变成了这些在雨中腐烂的肢体,变成了这些在泥水中**的生命,变成了这座不断膨胀的、吞噬一切的野战医院。他找来几块油布——那是从机场物资堆中临时借来的、原本用来遮盖飞机的防水帆布,带着一股浓烈的橡胶和机油气息——招呼两个美军工兵帮忙替伤兵们再支起几个临时遮雨棚。他们砍削竹竿,打桩固定,拉扯帆布,动作匆忙而笨拙,像一群在暴风雨中修补巢穴的鸟。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流下,混合着汗水和泥水,在下巴处汇成小溪。

    忙完这通后,杨希真总算在一棵酸角树下找到借枝条挡雨正躺着休息的黄仁宇。那棵酸角树是野战医院边缘唯一的大树,树冠茂密如伞,但雨水仍从叶片的缝隙中渗漏,形成一道道细密的水帘。黄仁宇躺在树下的一块门板上,身上盖着一条湿漉漉的军毯,眼镜还戴在鼻梁上,但镜片已经被雨水和雾气模糊成一片。他的右腿被绷带从大腿根一直缠到脚踝,像一根白色的木乃伊腿,绷带边缘渗出淡淡的血迹,但已经干涸,说明出血已经止住。

    一问,幸好是贯穿伤,没伤到骨头。子弹从大腿外侧射入,从内侧穿出,留下两个对称的弹孔,像一双愤怒的眼睛。杨希真蹲下身,轻轻揭开绷带的一角检视伤口——创面整齐,没有碎骨残留,没有大血管破裂,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在密支那这种地方,伤到骨头意味着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