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破晓
第六十章 破晓 (第3/3页)
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扬声说了一句话:“把箭袋装满再走!”
司姚姚从母亲手里接过满满一袋箭,挂在腰间。
凌晨六点四十分,何成局带人赶到东侧围墙时,丧尸已开始攀爬铁网。
他把感知全开,覆盖东侧围墙外两百米范围——至少八十只丧尸正在往围墙方向涌来,其中半数是新型丧尸。围墙上的防御人员在拼命往下捅长矛、砸砖块、泼滚油,但铁网在丧尸的持续攀爬下已经开始变形,有几处的铁丝已经崩断,丧尸正从破口处挤进来。老秦一个人守住最大的破口,长矛捅断了三根还在挥舞第四根。
“这东西也太多了!”老秦嘶吼着把一只扑上来的丧尸顶回去,矛头折在丧尸胸腔里拔不出来。
何成局张开空间入口,把最前面五只丧尸同时吞了进去——不是长距离传送,只是原地收容——然后关闭入口,五只丧尸被堵在类真空的黑暗静止空间里,不死也不能动。在其他人眼里,丧尸凭空消失了。他连吞了四批,体力瞬间透支到膝盖发软,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一只手扶住了他——余素汐,她放下弹药箱,用区域经理在突发事件时稳住全场的冷静托住了他的手肘。
“不用扶我。”何成局站稳,额头上的汗已经糊住了眉毛,“把老秦那边的破口堵住。”
“已经在堵了。”余素汐用下巴指了指围墙——刘惠珍带着几个后勤正用床架和沙袋填破口,赵雯居然在这种时候还在用防水清单记录每批物资消耗的精确数字。
但丧尸还在不断涌来。
司姚姚站在围墙上方的平台上,弩箭已经射了大半。她的精准度在高压下没有下降,反而提高了。她的第三十箭扎进一只即将翻过铁网的丧尸后脑,随后她在拔第三十一根箭时摸空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箭袋——然后从腰间拔出了何成局上周在靶场结束时丢给她的那把备用匕首。不是要留在围墙上。她要下去。
余素汐扭头看见了女儿的眼神——那种不属于被保护者的目光。她在末日里挡了五个月的风,就是为了不让女儿露出这种眼神。但现在她知道了——挡不住了。这个认知让她在搬运弹药箱的途中站住了一秒,不到一秒,然后她重新弯腰抱起下一个弹药箱。司姚姚从围墙上跳了下去,匕首捅进第一只丧尸的后颈,拔出来的时候晶体碎屑和黑色的血一起溅上她散掉的马尾辫。
何成局在她跳下去的同一瞬间爆发——感知中那个熟悉的信号冲了过来,比他的反应更快,狠狠撞进他的意识层。甲壳丧尸睁开了眼睛。在距离东侧围墙两公里外的南边主干道上,那个一直闭着眼睛的甲壳丧尸,在何成局最虚弱的时候——感知力全开、体力透支、注意力分散在东西两线——猛地睁开了眼睛。它的感知信号像一柄重锤砸进何成局的意识深处,力量比三晶体丧尸强出数十倍。这不是嘶叫,是反向入侵——它不再满足于被何成局感知,它要通过何成局的感知反向入侵他的大脑。
何成局双手捂住太阳穴,单膝跪地。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完全变成了暗红色——不是晶体反光的那种红,而是被另一个意识强行灌注信息时,自身的能量印记被动激活的颜色。
“何成局!”林晓晓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在瓶颈防线上,不可能出现在东侧围墙,但何成局的感知已经被反向入侵搅得天翻地覆,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幻觉。
他的第二层空间在剧烈震颤。那颗三晶体丧尸的能量印记和甲壳丧尸的入侵信号产生了共振,共振频率在持续增强——他能感觉到甲壳丧尸正在通过这种共振往他的空间里灌注某种信息。不是攻击性信息,是它保留的那部分人类记忆碎片。甲壳丧尸末日前是一个结构工程师,三十五岁,有一个女儿。末日爆发那天他在工地验收,被第一波变异者咬伤,在异能觉醒的过程中同事给他注射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晶体提取液,想让他在变异前触发异能觉醒。他同时承受了觉醒和变异的双重冲击,异能成功了,他也变成了丧尸——两者在同一具身体里并存。过去的五个月里,他一边吞食其他丧尸的晶体不断进化,一边用残留的人类意识试图理解自己变成了什么东西。他在商业街集结丧尸群不是为了攻破校园基地,而是因为他感知到了何成局——那个唯一一个能通过感知跟他建立双向连接的人类。他想找的不是敌人,是同类。
何成局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林晓晓不在他身边,但他的后颈能感觉到有人在用力撑住他的肩膀——司姚姚的匕首插在水泥地缝里,她用自己的后背顶着他的后背,用十八岁女生不比他宽多少的肩膀硬扛着他,同时把一只从侧面包抄的丧尸一箭穿喉。她刚跳下围墙捅死第二只丧尸,就看到了他单膝跪地的样子。她没有犹豫,把匕首插进地缝当支架,背靠着他的背开始装箭。
“你的眼睛在闪红光,很吓人。但你还活着。”司姚姚的声音在他脑后响起,语速极快,“我妈说十秒内能站起来就别急着死。现在还有五秒——三、二、一——”
何成局猛地站起来。不是因为司姚姚的倒计时,而是因为他从甲壳丧尸的记忆碎片里看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晶体共振可以被反向利用。甲壳丧尸用共振入侵了他的意识,这说明共振通道是双向的。如果他能在甲壳丧尸发动下一次意识入侵时抓住共振的节点,把自己的意识反向推进去,把甲壳丧尸入侵的通道变成自己反击的通道——他也许能切断甲壳丧尸对所有丧尸的控制。
“司姚姚。”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沫,“我需要你在我身边守五分钟。五分钟内,任何丧尸靠近我,用匕首也好用弩也好用牙齿咬也好——别让它们碰到我。”
司姚姚把匕首从地缝里拔出来,换到左手,右手重新端起弩。没有多余的话。
何成局重新闭上眼睛,主动沉入第二层空间。甲壳丧尸的入侵还在继续,但他不再抗拒——他故意放松了意识的防御层,让对方以为他的大脑正在被攻陷。在甲壳丧尸的意识像潮水一样涌入的同时,他在潮水中找到了共振的节点——那个用结构工程师的专业知识构建出来的、精密的脉冲序列的核心频率。他抓住那个频率,把自己第二层空间里所有晶体能量印记从被动接受转为主动发射,顺着甲壳丧尸为他打开的通道猛地推了回去。
甲壳丧尸的主信号剧烈震颤了一下。它没想到他会反击——在它过去五个月的进化经验里,没有任何人类能做到这一点。它跟三晶体丧尸之间的连接是单向控制——它发指令,三晶体执行。但何成局逆着它的指令通道反向推过来的时候,那个通道瞬间变成了双向的。
何成局没有试图控制它——他知道自己控制不了。他做的是更简单的事:他把它发出去的指令信号全部替换成了混乱的噪声。
效果是即时的。南边主干道上,正在冲击第二道沙袋防线的丧尸群突然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它们的动作从高度协调变成了各自为战——有的还在往前冲,有的突然原地停下,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撕咬。三晶体丧尸试图接替甲壳丧尸继续下达指令,但它的信号功率远不如甲壳丧尸,指挥不动所有丧尸,反而让信号场变得更加混乱。
瓶颈防线上,方晴抓住了这短短几分钟的混乱窗口。她亲自带队从第二道防线发动了反冲锋——不是防守,是打出去。她拄着军刺,受伤的那条腿拖在后面,但她身后跟上了大刘和所有还能站着的防御队员,在丧尸群最混乱的几分钟里把沙袋前面五十米内的丧尸全部清掉了。
东侧围墙,老秦稳住了最后一个破口。
何成局睁开眼睛,身体晃了晃,这一次他撑住了自己。不是蹲下也不是跪——膝盖顶直,脚跟踩实。司姚姚还站在他身前,匕首横在胸口,脚边散落着五只丧尸的尸体。
他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对讲机调到全频道。
“甲壳丧尸的控制信号已被干扰。所有防线反冲击——不要给它恢复的时间。”
校园基地南门,天色正在变亮。不是黎明的灰蓝,而是一种铁锈色的、带着血腥味的破晓。南边主干道尽头,甲壳丧尸和三晶体丧尸正在后撤。不是撤退——是撤到安全距离重新组织信号场。何成局知道这次干扰的效果是暂时的,甲壳丧尸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控制,他的精神力还没恢复,下一次对撞他能不能撑住还是未知。三晶体丧尸召唤的东山镇丧尸群还在东侧围墙外,没有全部消灭。四百只丧尸的损失大概一半不到,剩下的两百多只还在重组。
但他也知道一件事——他们守住了夜晚。丧尸在白天进攻的威胁没有解除,但天亮之后幸存者的视野优势会抵消丧尸的数量优势。甲壳丧尸选择凌晨进攻,就是想在天亮前结束战斗,现在天亮了。
林晓晓从南边阵地沿着沙袋防线跌跌撞撞走过来,冲锋衣满是血渍和灰土,手里对讲机的天线断了一截。她走到他面前站住,两人隔着满地的空弹壳和血脚印对视。她伸手从何成局腰间拔出那把李浩的折叠刀——他借她防身用的——刀刃上还粘着她不记得是第几只丧尸的碎晶体。她把刀擦干净,合上,塞回他腰间。
“你的互助网络,”她说,“除了柳如烟和刘姐,其他人都上战场了。苏晚在前线救护站缝了三十多针,没让一个伤员死在自己手上。陈雨桐的急救药品撑了整场战斗,现在库存还没见底。赵雯的物资调配没有一箱送错位置。司姚姚杀了这辈子头五只丧尸。”她顿了一下,“张悦在食堂蒸的六十份米饭还没开完——她还在蒸。她说打完仗你要给她弄点白糖冲芝麻糊,不能糊弄。”
“我没忘。”何成局把军刺还给方晴,转身朝南门走去。
他在医疗区找到了唐婉晴,白大褂上溅满还没来得及变黑的血迹,正在给一个腹部被抓伤的后勤缝合。苏晚在旁边递器械,双手泡在血水里泡了整场战斗,手指尖的皮肤皱得发白,缝线时却连一丝多余的抖动都没有。陈雨桐蹲在药品柜前面核对战时消耗清单,眼镜片上沾着不知是药粉还是碎晶体屑的白色粉末。
他在食堂找到了张悦——灶台上的蒸笼还冒着热气,锅铲斜插在锅沿,芝麻糊连外包装的皱褶都和三天前一模一样,还搁在围裙口袋里。张悦坐在灶台边,看见他活着走进来,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包他留了三天的芝麻糊放在砧板上。
“欠我的白糖呢。”她声音闷闷的。何成局从空间里掏出一小袋真正的白糖——城东宋建国上次用夹克口袋偷塞进物资里的,他一直留到现在。他把白糖放在芝麻糊旁边。
“撕开,冲两碗。”
张悦低头看着那一小袋白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撕开包装把芝麻糊倒进碗里,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轻,像是怕抖掉包装袋上任何一个皱褶里可能藏着的粉末。她在冲开水之前真的加了糖——满满一勺,堆得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