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相随俱尘土卷二
生死相随俱尘土卷二 (第3/3页)
,只剩孙成海在前与一群强盗撕杀,我偷偷掀起帘子一角,惊恐地看着他身上渐渐被刺出一道道的伤口,鲜血自伤口处涌涌流出,他脸色发白,却目光坚定,紧咬着牙忍住疼痛与强盗们血战。
地上已经倒了七八个强盗的尸首,孙成海也浑身是血,为首的一个强盗头子满脸横肉,狞笑道:“把车里的小美人儿交出来,金银财物留下来,大爷我就饶你一条狗命!”
孙成海冷冷看了他一眼,“呸”了一声,却吐出满口鲜血,我立刻含着眼泪惊呼一声“孙大哥!”强盗头子闻声当即淫、笑道:“小美人儿,哥哥姓刘,哈哈哈——”他身旁的手下也随他一同大笑起来。
只见孙成海将剑尖刺入土中,勉力执住剑柄撑着身子不倒,我眼泪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哭道:“孙大哥,我们投降吧,我不要你们死……”
“属下宁可战死……也绝不投降……”说完,孙成海用力提起一口气,红着眼,长啸一声冲了上去,再度与强盗们拼杀,“孙大哥——”我望着他被鲜血染红的身体,无望而痛苦得大声哭喊。
眼孙成海拼尽全身力气又杀倒了几名强盗,那强盗头子忍不住狠声道:“还挺有骨气!兄弟们,放信号搬救兵!”
刹那间,一声响哨骤起,声音彻耳,直入云宵。不一会儿便有一队人马踏着黄土卷尘而来,这伙强盗见救兵已致,方才还都集中精力对付孙成海,这会儿便叫嚣着向马车冲过来。远处孙成海被马上的强盗缠住,却依然奋力转头忍着伤痛高声大喊“保护小姐!”
尹侍卫与张侍卫早就拔剑以待,本来强盗初现之时他们便要上前相助孙成海,可孙成海命他们守在我身边不得走开半步,这两人也唯他之命是从,虽然不忍见孙成海一人迎战身负重伤,却更要守在马车旁边保护我,这会儿眼见强盗向马车扑来,终于可以放手一搏,也是拼了命的一番砍杀。
鲜血四溅,转眼间,尹侍卫与张侍卫已经砍倒了五六个强盗,正准备去支援孙成海,却听孙成海颤抖的声音怒喊道:“过来干什么?快带着小姐逃——”
“孙大哥——”尹侍卫与张侍卫同时高喊着看向浑身是血的孙成海,眼里泛起泪光,却不得不跳上马车,用力抽打早已受惊的马儿,驾起马车想要带我逃离。
而我早已支持不住,血腥的气味将我刺激的连番呕吐,我头晕目眩,四肢无力瘫倒一旁,景儿更是吓地放声大哭。
马车刚跑出没几步,便被后面骑马的强盗追上,孙成海已经倒下了。
尹侍卫与张侍卫仅仅两个人哪里斗的过这伙马贼?就像步兵不可能战胜骑兵一样,终于,在将强盗诛杀砍伤了大半以后,他们两个“啊”的力声呼痛倒在了血泊之中。
随着他们的惨叫我闭上了眼睛,滑出两行泪水,老天,这就是你给我的宿命吗?
王嘉!突然想到王嘉,我猛然睁开眼睛,紧紧握住血玉大喊:“请王道长快快现身……”
话音刚落,便有强盗伸手掀开帘子,正对着满脸恐惧的我和景儿一脸狞笑,我刚要呼救,却听那强盗突然惨叫一声嘴角流血身子缓缓倒了下去,他身后,正是高坐于马上今早在客栈门前所见的那位少年美公子。他对我微微一笑,我却惊魂未定手捂着胸口用力气喘没有任何回应,那少年美公子也不以为意,立刻扭转马头,与其他的强盗打杀起来。
到底是胡人能征善战,马辈上成长的民族也更善于驭马,征战之时往往与坐骑合作的天衣无缝。一柱香的功夫少年美公子便将剩余的这伙强盗诛的四处逃窜,可他却穷追不舍,绝不放过。这边纵马追去,却见前方早已倒下的孙成海已经渐渐转醒,正颤着身子勉力支撑想要站起来。
少年美公子急忙策马至他跟前,伸手将他一把拉上马来,孙成海坐在少年美公子的身后,深吸了两口气,再度提剑狠命的刺杀强盗。
马上的少年美公子微微侧首看向身后的孙成海,只浅浅笑了笑,便又回过脸来与强盗恶斗。他二人于马上并肩作战,终于,最后一个强盗被孙成海一剑砍下头颅,他便再也支撑不住摇晃着满是鲜血的身子从马上重重摔了下来。
我吓的不轻,孙成海更是伤的不轻,那少年美公子先给孙成海止了血,然后就地将尹侍卫与张侍卫的尸身火化,向景儿要了我平常盛药丸的瓶子装了他们的骨灰,随后便带着我们去投店。
住进客栈以后,景儿先给我熬了压惊汤,我只喝了两口便要去看孙成海,尹侍卫与张侍卫已经为了救我而无辜枉死,我不能再让他也因我而死。
景儿却说那少年美公子正在给孙成海治伤,不让我们过去打扰,如此我便只好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蜡烛,和烛火一起流泪,苻睿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害人精。
差不多一个时辰以后,门外传来敲门声,景儿问了声“谁?”“在下深夜打扰,姑娘请见谅。”正是那少年美公子,我忙命景儿开门。
那少年美公子进来以后,我立即携了景儿跪下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姑娘千万别这样。”那少年美公子慌忙扶起我,不好意思道:“我救你,是应该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正好也心里有疑问,便拉了景儿起身,看着他的脸,顿顿问道:“公子可是鲜卑人?”少年美公子笑了,自顾盘腿坐下,看着我道:“和你一样。”
果然,我就说我不可能看错,可他怎么知道我也是鲜卑人的呢?看出了我的疑惑,那少年美公子便伸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弄的我相当尴尬,口口声声说谢人家大恩大德却连杯茶也不给倒。
少年美公子倒是不以为意,自顾说了起来。
原来他叫段随,也是鲜卑贵族,大燕亡了以后迁往长安,到了长安以后为了维持生计家里便开始渐渐做起生意来,可他志不在此,不愿从商,一两个月前便跑去投奔慕容垂,因为慕容垂的老婆段元妃正是他的族亲,按辈分还要叫她一声姑姑。可这时候慕容垂却因为段元妃与苻坚的丑闻而生气不见他,他这才一恼,离家出走远离长安浪荡于江湖之中。恰巧今早于客栈之中遇到了“熟人”。
熟人?我怎么会跟他是熟人?我什么时候也不认识叫段随的啊,等等,姓段的……
见我怔住了的表情,段随笑了笑,委屈道:“原来姐姐都不认得弟弟了……”“姐姐?”我张大了嘴巴,看了看景儿,又看了看段随,惊道:“我是你姐姐?”
“呃……自然不是亲姐姐。”段随讪讪笑了笑,“咳”了声道:“姐姐之父乃是家父的族亲,正是弟弟的族叔。”
这就是了,他跟段元妃是亲戚,而我姑姑段昭仪也跟段元妃她们是亲戚,那我跟他自然也是亲戚。天,绕来绕去,这种大家族全是近亲结婚,娶来嫁去的,都是一家人。
不过他怎么认识我的?我提出了我的疑问,段随道:“小时候在邺城也进过几次宫,早就见过姐姐啦,不过姐姐眼里只有中山王一人,哪里会在意到弟弟呢?”
虽然他是戏言,可我还是羞红了脸,原来他那么小的小孩都能看出来,难道我看凤皇的眼神真有那么花痴?花痴到连个小孩子都能看地出来?
“不过……”段随又笑了笑,接着道:“中山王的眼里好像也只能看见姐姐一个人,听说连太后的娘家侄女,唯一的那位表妹都给忘啦!”
我嗔了他一眼,他却仍然笑道:“中山王的眼里容不得旁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弟弟随家母在宫中见过姐姐之后,家母便说姐姐打小便是个美人胚子,长大后定要比那宇文婶婶还要美貌……”
宇文婶婶,宇文锦兰?“你认识我娘?”我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倒是没有,不过家母经常提起姐姐,说将来只怕又是要嫁进皇家的,顺便也会提起宇文婶婶来。”段随一脸轻松地笑着回答。
我当即顿了顿声,道:“景儿,你再去帮我熬碗压惊汤来。”
“是。”景儿极具眼色地出去之后把门带上了。
“怎么了?”段随有些不明所以“姐姐有什么难言之隐要对弟弟说吗?”
“实不相瞒……”我开始将事情有添有减地说了出来。
说我先被苻睿所伤然后蒙一位义薄云天的高人仗义相救,恰巧那位高人在救出我之后遇到了一位旧友,即出访大秦的晋国义宗候司马润,那司马润见我与晋国先帝简文帝前两年殇了的一位公主面貌极为相似,便想要带我回晋国,高人允之。回到晋国后,司马润带我觐见皇帝,小皇帝见我确实很像自己前两年殇了的皇姐,便代先帝认为义女,将我封为安和公主。可我却最终奈不下思慰之苦,用了两人分身的法子去平阳找慕容冲。
当然,我料定段随不可能知道晋国前两年有没有一位公主早殇,而且我的册封只在宫内举行,并没有大搞特搞,布告中外咸史。古时候人们本就不会去观注一个女孩子,哪怕她是皇家的公主。另外,早殇的孩子更是与长成的孩子不一样,一般早殇的葬礼都是草草了事的,所以他根本不可能猜到这是一句谎话。
我也没有说出那高人便是王嘉,也没有说我是被苻睿杀了之后才被救活的事,否则他一定认为我是诈尸,我只说是被苻睿重伤。想来虽然苻坚下旨封锁了那些消息,但杀头的禁令仍然阻止不了那些蜚短流长以及市井流言的威力,外面依然会传出些风言风语的吧。尤其皇室绯闻、宫廷秘辛更是常以野草疯长般的速度及趋势在坊间流传开来。而两位皇子争一个女人,到最后其中一个皇子将那女人杀死,另一个皇子也疯了的猛料,想必在长安街头是根本瞒不住的。
段随听了之后似是消化了会,方才笑道:“怪不得,弟弟在长安也略有耳闻说姐姐……身遭不测,但昨日却突然在此间遇着了姐姐,也是好一番不敢置信!”我想起昨天在客栈门口见着他时,他那一脸惊讶之色,确实如此。
停顿了下,段随又感叹道:“这人世间的事竟有这般的峰回路转,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呀!不过……”他眼珠一转,眼睛眨眨,接着又问道:“姐姐怎么跟那平原公与巨鹿公有纠缠的,是不是市井讹传?”
我忍不住翻了他一个白眼,没好声道:“你个小孩子,怎么也学人家听是非,说长短?”
“姐姐……”段随委屈道:“弟弟今年都十六了……”
“我还十七了呢!”我本来还想说也没见我那么喜欢听是非,说长短,但想一想又觉得太过昧良心,毕竟我对八卦的热衷程度有时都让我没功夫理慕容冲而撵他自己去玩。如此一来,我便“咳”了两声,岔开话题道:“对了,我很小便进宫了,七岁那年又摔坏了脑子,太早的事情根本记不得了,你能给我讲讲我爹娘的事情吗?你知道他们是如何过世的吗?”
“这个……”段随似是有些为难,挠了挠头道:“姐姐,我比你更小,我又哪里能知道叔叔和婶婶的事情啊?”我有些丧气地垂下了头,却又听段随慢声道:“不过,我好像也听母亲说过一些……母亲进宫若是远远见着了姐姐一眼,回来便要唠叨些叔叔婶婶的事……”
“那是怎样的?你快告诉我!”我急忙上前抓住了段随的袖子,他看了一眼我紧抓他衣袖的手,我不好意思地把手放了下来,他便佯做无奈地摇头长叹一声,道:“母亲说叔叔与婶婶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便在一起的……”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司马润不是说宇文锦兰和司马昱情投意合、两相情悦的吗?怎么又变成了和段起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果然,司马润没说实话。我很笃定的便在心里认为是司马润在撒谎,和他相比,我更愿意相信段随。
“叔叔与婶婶好像是自小便有婚约的,当年太叔公还以美玉为信物……”听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握了握脖子上的血玉,然后扯出来问他:“是不是这块?”
段随当即一脑门子黑线“姐姐,那时我又没出生,我哪里见过……”
“哦,也是……”我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你继续,你继续……”
司马润说我身上挂的这块血玉,是宇文锦兰的身系之物,如果宇文锦兰自小便与段起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更订下婚约,自然也有可能将它随身携带。
段随“嗯”了声便继续说道:“后来……后来好像婶婶随家里去过晋国……”
晋国,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婶婶去了晋国没多久,叔叔也去了晋国看望婶婶,后来他们回来的时候婶婶已经生下了姐姐,并与叔叔私自在外面成了亲,为这事,太叔公还一直责怪叔叔不守礼法……后来……后来叔叔不知为何得了怪病而逝,婶婶乃贞烈女子,亦随叔叔殉情而去了……”
殉情!这宇文锦兰竟是这般深爱着段起延,那司马润口中宇文锦兰与司马昱那一番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岂不全是瞎编的了?这人嘴里有几句实话?
怪病?“我爹生的什么怪病?”我疑惑地看着段随。
“我又哪里知道?”段随无奈道:“姐姐你别当我亲眼见过的一般好不好?”
““哦,不好意思……”我再度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你继续,你继续……”
“再后来,太叔公因为连着失了儿子、儿媳,年纪大了承受不住,便也去了,宫中的昭仪姑姑怕别的婶婶待姐姐不好,便将姐姐接进了宫里。因为姐姐入宫时年纪太小,还不会说话呢,所以慢慢长大了也与我们不甚亲近,连认都不认识弟弟,弟弟真是伤心啊……”说着说着,段随就摆出了一脸伤心样,好像不知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没了?”我扬声问起,“没了。”段随收起委屈干脆地回答“我只知道这么多,姐姐还想知道什么?弟弟说了,姐姐别当我亲眼见过的一般好不好?”
虽然段随依然没有说出什么实质性的,关于宇文锦兰与司马昱之事的内容,不过据他所言,已经可以断定司马润在说谎了,而且我顺藤摸瓜,应该基本可以八出当年真相的一些蛛丝马迹。
既然宇文锦兰自幼便与段起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订有婚约,更在段起延死后殉情,就绝不可能爱上司马昱,还说什么情投意合、两相情悦也全是屁话!那司马润凭什么就一口咬定我是宇文锦兰与司马昱之女?司马昱自己也认定了宇文锦兰腹中所怀是自己的骨肉,也就是说宇文锦兰与司马昱肯定是有过肌肤之亲的……
既深爱着段起延至死不渝,宇文锦兰又怎么与别的男人有肌肤之亲?威逼?利诱?霸王硬上弓?司马润说宇文锦兰在建康与家人所下榻之客栈正好跟他家相距不远,因此也常有往来。没过多久,便有一位相貌堂堂、气宇不凡的翩翩公子来找上他,希望他能帮忙赢得美人心……
也就是说,在司马昱追求宇文锦兰的过程中,司马润是发挥了极大的作用的,否则也不会从此便步入朝堂,迈进仕途了。他做了什么,让司马昱这么感谢他?
助司马昱得手?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心里“呯呯”直跳,宇文锦兰一心爱着段起延,司马昱自然是没有可趁之机,司马润说在自己的几番撮合之下,司马昱与宇文锦兰便两情相悦,欲结百年之好,后来那翩翩公子将真实身份坦陈,他们方知竟是当朝天子……也就是说,司马昱亮出了身份仍然是百般追求不上宇文锦兰,于是司马润便给他出主意硬来?告诉他得到了人还能得不到心?于是司马昱在司马润的提点和帮忙下,终于zhan有了宇文锦兰,而司马润也从此深得圣心……
宇文锦兰来建康没多久,段起延便难奈相思之苦,也跑来看她,却得知了爱人受辱并怀有身孕的消息。或许宇文锦兰不愿说出那人的真实身份,怕段起延惹祸上身,便与他一起远离建康。段起延也深着宇文锦兰并不嫌弃她shi身而且怀有他人骨肉的事,所以执意在路上便娶了宇文锦兰,他们还没回到大燕,宇文锦兰便生了下我,所以回去后我的太爷爷就责怪他私自在外面成了亲,而且还是奉子成婚,不守礼法……
再后来段起延得了怪病而逝,宇文锦兰也贞烈殉情……
关键就在这怪病上面,究竟是什么病?会不会是司马昱追查到了他们的消息,便派人害死了段起延?宇文锦兰伤心欲绝,想起段起延这一生对自己的矢志不渝,又认为是因为而自己害死了他,终于不愿独活随他而去……
司马昱与司马润除去了段起延之后不愿引起别人的怀疑和追查,所以才没有在当时便掳走襁褓之中的我,而是想着日后再做行动,女人和孩子,一个都不能少的全都抢回来。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宇文锦兰竟然殉情而亡,我也被段昭仪接入大燕皇宫,所以才耽误了这么多年。至于司马昱死前到底有没有遗命司马润一定要找回我,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知道他司马润颠倒是非黑白,把恶的说成善的,把善的说成了恶的,害了宇文锦兰与段起延的一生,知道这些便已够了。
虽然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断,但在前世狗血影视剧和小说看多了,推断出这样一场爱恨情仇的悲情大戏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司马昱与司马润便都是我的仇人,而司马昱同时又是我的父亲……
天!为什么要让我摊上这么狗血的身世?我到底造了什么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