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相随俱尘土卷五
生死相随俱尘土卷五 (第2/3页)
亲近,我也没办法,只能让她仍叫我妹妹,我叫她夫人。
“表哥疼你,你就心疼他疼你的这份心吧。”可足浑珍珠扶了我在软榻上坐下,帮我把胳膊放在桌上,撸起手腕上的袖子给王大夫把脉。其实这是王大夫第一次见到我的真面目,以前为我诊脉的时候我都是躺在床上隔着屏风的,这会真人在他面前他倒也不敢抬脸来看我,只是一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平阳太守出了名的凤凰羽毛孔雀胆,心狠手辣,他可不敢看他的女人,否则只怕脉没诊完便要掉了脑袋。
这王大夫刚把手搭到我的脉上慕容冲便也跟了进来,想是他实在不放心又不愿多说话,所以便打发了慕容凤去休息才来看我的吧。
王大夫第一次给我诊脉诊出喜色来,他再三搭脉,再三确定,越确定便越喜上眉梢,终于收了手,肯定地对慕容冲躬身道:“恭喜太守大人,贺喜太守大人,夫人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什么?”可足浑珍珠一脸兴奋,竟情不自禁地摇了摇慕容冲的身子,喜道:“表哥,妹妹有喜了,妹妹有喜了!”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可我却注意到了,这是她第一次在我的面前与慕容冲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慕容冲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怔在一旁,可足浑珍珠却激动的连眼泪都快出来了,抱着我就是一番欢喜道:“妹妹,大喜,真是大喜啊,表哥有后了,谢谢你,你真是慕容家的大功臣啊!表哥,表哥……”
可足浑珍珠连喊了慕容冲两声,见慕容冲还是怔的出神,便抱着我道:“妹妹你瞧,表哥高兴的都呆住了。”我心里也是乐不可支,本来以为自己这破落的身子是根本没那个本事怀孕的,而且由于身体太差,慕容冲根本就不太敢碰我,若我不主动,他非得憋成内伤不可。现在这突然听到怀孕的消息就感觉这个孩子像是王大夫赐给我的一样,我任可足浑珍珠抱着我激动得乱晃,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夫人可要好好打赏王大夫。”
“自然自然……”可足浑珍珠还没等继续跟我热乎,慕容冲已经回过神来一把拽过她,喝道:“你别晃她!”然后便将我紧紧地揽在了怀里。
可足浑珍珠脸上现出一丝尴尬,但转瞬又被笑容所取代,我也很为她心疼,被自己的丈夫当着外人的面这样跟她说话,实在是够难堪的,而且还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另一个怀了她丈夫孩子的女人。
或许可足浑珍珠知道慕容冲是无心的,他只是担心她将我晃出个好歹或是动了胎气而已,所以很快便又转而关切地对着王大夫说“妹妹身子弱,大夫还是开些保胎、养身的方子吧。”
王大夫一听,立刻面色紧张道:“老夫正要说这保胎一事……”
“说。”这下是我与慕容冲、可足浑珍珠三人异口同声。
王大夫擦了擦额角的汗,万分紧张道:“夫人体质过于瘦弱,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慕容冲暴怒着喊了出来,眼看着就要上去踹那王大夫,王大夫哆哆嗦嗦急忙答道:“怕是不太好生……”
慕容冲转头看了我一眼,神情紧张而恐惧,他突然像个孩子一般地喘了口粗气,道:“那就不生!”
“这怎么成呢?”可足浑珍珠忧道:“既然怀了哪有不生的道理?妹妹的身子可也经不起落胎。”
慕容冲握紧了我的手,神色万分的慌张与焦虑,我微微地笑了笑,温柔地告诉他“凤皇,别担心,没事的,你难道不想要我为你生的孩子吗?”
我正温言软语的劝着慕容冲呢,那边可足浑珍珠已经跟王大夫商量着如何为我保胎了,我听了听禁忌一大堆,几乎就是让我连床都不要下,是药三分毒,所以保胎药也只能先喝一阵子,然后全换一些光听名字就能让人上火流鼻血的补品,可足浑珍珠一一点头仔细地记下,关键还询问了一些药膳,甚至连哪家的接生婆技术比较好都问了起来。
我与慕容冲则像个外人似的,仿佛这事与我们俩并没有关系,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我,手心出汗,生怕我下一刻就会血如泉涌艰难地生孩子似的,而我则依偎在他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胸膛,示意他放心、不要紧张。我本来是不怎么害怕的,被他这副状态一渲染,心里竟也有些发毛,不过决心却依然坚定,这个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哪怕我死也一定要生下来,这是凤皇的骨肉,是凤皇的第一个孩子,我和凤皇的孩子。
就这样,怀孕的消息一出来,除了慕容冲,我身边的每个人都很高兴。原本最应该高兴的孩子他爹,反而整天愁眉苦脸、神情忧郁、目光惨淡,就像要大祸临头了一般似的。其实他心里是纠结,他也没想过我这么差的身子居然能这么利索的就怀有身孕,可他更怕的是这个孩子会将我的身子变的更差。
记得古时的男人若经历妻子难产多半会选择保小不保大,而我的凤皇更在乎的是我,这让我心里暖到想流泪,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在我和孩子之间只能选一个,我一定会选择生下孩子,放弃自己的生命。
晚膳的时候,可足浑珍珠春风满面地跟慕容凤说了我怀有身孕的事,慕容凤惊讶之后脸上的神色倒是比慕容冲还要欣喜,一个劲的恭喜他,可慕容冲还是一副受了内伤笑不出来的样子。
慕容凤走后出差到长安,也许是和慕容暐他们商量活动了一番,同族的慕容恒被调到平阳协助慕容冲,不久后慕容冲也让段随在平阳太守衙门里任了职,而孙成海则仍然贴身保护我。
王大夫嘱咐我一个月诊一次脉,而慕容冲非得半个月就要我诊一次,紧张到不行,但目前大夫们一致诊断的结果是:我腹中胎儿的情况还算够稳定,只要我好吃好喝地把自己养到肥肥胖胖,生产之时也就不会生现什么意外。
在我如愿得胖出了几斤肉以后,慕容冲才开始渐渐放下心来,终于迟到地进入要当爹的角色中去体会那份喜悦。这可是我日夜不停人参燕窝鹿茸大补的结果啊,若不是我本来过于瘦弱,只怕早就补的上火流鼻血了,哪里能像现在这样只胖几斤。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我在慕容冲与可足浑珍珠的万分紧张关切下,已经肚大如筐到了快要临盆之即,慕容冲更是早就提前请好了平阳城里最好的接生婆随时待命。
不过这天府里却来了一位意外之客,竟是慕容温。
慕容温没有变,仍是那般温润如玉,见到他就一如当年那样亲切,但不知为什么慕容冲对他好像有些疏远,甚至不太想让我见他,还是我不听劝地从后堂里硬跑出来才见到慕容温的。
慕容温此番离开长安也是苻坚派他去远地任职,恰巧平阳是必经之地,而上次又听慕容凤说凤皇要当爹了,所以这才更要来看看,只是万万没想到为凤皇怀上孩子的那个人竟然是我。
其实我觉得我的生死一事没有必要瞒着慕容温,他又不是外人,也不会泄露出去,可慕容冲对他却始终不可能像当年一样了,而慕容温的眼神中也有淡淡的感伤,两人之间就像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此我便也没有多说什么,慕容温也没有多问关于我“死”后的情况。
慕容温只耽搁了一天便要起程,他这一路倒也是简单,竟然只有自己和一个随从,不张扬也不铺张。晚膳之时我替慕容冲以茶代酒敬了他几杯,说了些一路顺风之类的话,他也更是嘱咐我要多多保重身子,为慕容家开枝散叶等等。因为慕容冲的态度始终有些冷淡,我与可足浑珍珠也不方便跟慕容温太过热乎,所以晚膳吃了没多久便结束了,慕容温回了可足浑珍珠为他准备的客房,慕容冲也小心扶着我回房。
我正准备回去之后好好问一问慕容冲,他到底跟慕容温如何就产生了芥蒂,哪料刚踏到房门口,肚子便开始疼了起来,我一阵冷汗直冒,感到下、身似乎也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只怕是要生了。可这比大夫诊断的预产期提前了有半个月,所以接生婆还没有住到府里来,慕容冲急忙将我抱到屋里然后又唤了孙成海赶快去找那平阳最负盛名的接生陈大娘。
我躺在床上疼的死去活来,汗如雨下,叫的也凄厉无比,直觉告诉我,这孩子恐怕不好生。慕容冲紧紧握着我的手,吓的脸色惨白,看着我下、身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就如万箭穿心般的恐惧。可足浑珍珠也急了,不住地踱来踱去道:“这接生婆怎么还没来?”
我疼得快要死了过去,不得不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我握着慕容冲的手,眼角有泪滑落,忍着剧痛不住气喘道:“凤皇……若我实在生不出来……就……就将我的肚子……剖……剖开……把孩子取出来……”
慕容冲双目充血,如受了伤的猛兽般疯狂地叫嚣道:“不!我要你,我不要孩子了,我只要你!楚楚,不生了,你不要生了,我不要你生了,你给我停下!不许再生了听到没有……”
我满头是汗,发丝与汗水纠缠在一起,疼痛难忍无力地笑了笑,凤皇,怎么可能呢,这孩子我是一定要生的。可足浑珍珠哭笑不得却只能万般无奈地在一旁劝道:“表哥,这怎么可能呢?”
“你闭嘴!”慕容冲“噌”一下从我床边站了起来,怒不可遏地盯着可足浑珍珠大声斥道,我勉力伸出手去想要拉着他,咬紧牙忍痛轻唤道:“凤……凤皇……不要怪夫人……”
慕容冲却不听我的话,转而更狂躁得急喊道:“孙成海呢?怎么还不回来……”话音未落,便听到外面传来孙成海焦虑的声音“太守大人,陈大娘前几日跌断了腿现在躺在家里不能动弹,属下另找了一名接生婆婆……”
“那陈大娘死了没有?”慕容冲红着双眼狠声问道。
孙成海噎了一声,答道:“没有。”
“没有,没死为什么不抬了来?”慕容冲继续发狂发狠,却是可足浑珍珠拦道:“表哥,快让她给妹妹接生吧。”慕容冲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痛喊到歇斯底里的我,立即上前拽了那接生婆来,吼道:“快给夫人接生!”
“是……是……”那接生婆哆哆嗦嗦卷了袖子,颤声道:“有劳太守夫人多打两盆热水过来……”可足浑珍珠急忙唤过景儿与烟玉“快去!”
“凤皇——”我疼地忍不住大声得痛呼,慕容冲湿润了眼睛在我榻前蹲下,紧紧握住我的手,哽咽着心疼道:“我在,我在,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这样……”
“不……凤皇……”我呼吸急促,肚子及下、身撕裂般的剧痛,我将嘴唇生生咬出血来,流着眼泪硬撑着说道:“凤皇……你记着……若只能保一个……你必定要留下我们的孩子……答应我……”
“不……不行……我要你……我不要孩子……”慕容冲极度恐惧地摇头,紧紧握着我的双手颤抖的不成样子,声音嘶哑道:“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太守大人……请您回避……”那接生婆壮着胆子小声说了句,却被慕容冲一记凶残暴戾的眼神射来而不敢再多言语。
接生婆心惊胆战地来到我身边,小心分开我的双腿,她还没开始做些什么,我便痛得再也无力支撑,紧闭双目将全身的力量聚在一起凝成一句话奋力喊了出来“凤皇……一定要保住我们的孩子……否则我会……会永远恨你……”
眼前一黑,没有了知觉。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隐隐萦绕“凤皇,一定要保住我们的孩子……”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疼痛仍在继续,可眼前的接生婆却换了一个人,她脸色苍白地坐在一架木轮椅上,应当就是那位跌断了腿的陈大娘。可是慕容冲与可足浑珍珠都不见了,这也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凤皇呢?凤皇在哪儿?
“夫人再用点力,老身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夫人用力一鼓作气孩子就出来了……”陈大娘焦急却有些气虚地在一旁喊着,手上也缓缓用力在拽我的孩子。我觉得她的手法似乎能让我的呼吸顺畅一点,于是不再寻找慕容冲,转而再度憋气提力,将床单扯到破碎撕裂,两脚伸得笔直如崩紧的弦,咬牙切齿,甚至也牙床都咬到发颤,我满头汗水拼尽全力大叫了一声“啊——”
伴随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我虚脱得浅浅一笑,头歪向一边,几乎失去全部元气晕了过去。
整整三天以后我才醒过来,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趴在我床前的慕容冲。我颤抖着伸出手去,缓缓抚上他的头,语含哽咽得轻轻叫了声“凤皇……”
那么轻如蚊蝇的一声呼唤,他竟猛然间便能察觉,慕容冲刹那抬起头来,两眼布满血丝,面色苍白而憔悴,急切地将我一把拥进了怀里,紧紧拥着,用力拥着,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那恨不得将我揉进身体内的双臂在向我诉说着他此刻无尽的喜悦与先前巨大的恐惧。
我被他勒地喘不过气来,双手也抚上他的后背,泪水却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襟,虚弱地咳道:“凤皇……我们的孩子呢……快抱给我看看……我要看看……我们的孩子……”
慕容冲仍是没有说话,他的身子颤颤发抖,紧紧抱着我似乎在抽泣,我心下陡然一惊,孩子怎么了?
“凤皇……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快给我……”我伸出手去想要推开慕容冲,那是我的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绝对不能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凤皇……孩子……给我……”
慕容冲缓缓放开了我,双手托住我的脸,极其疲倦却异常深邃的凤眸痴痴地盯着我,那里面似乎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哽咽成了一句话“孩子在珍珠那里……”
“抱来给我看看……”我眼泪瞬间涌了下来,万幸孩子没事,我终于欣慰却无力地笑了笑,趴在他怀里问道:“儿子还是女儿?”
“儿子,是个儿子……”慕容冲闭上凤眸,将我揽在怀里深深地拥抱。真好,是个儿子,上天真是待我不薄,我一直想生的便是个儿子,一个小凤皇。
慕容冲将我抱了好一会儿才在我的催促之下命人去可足浑珍珠那抱了孩子过来。可足浑珍珠亲自将孩子抱来,刚踏进门坎便红着眼圈欣喜道:“妹妹总算醒了,你昏迷的这些天,表哥急的跟什么似的……”慕容冲一记眼光扫射过去,可足浑珍珠微微低头停住了口,却仍将孩子递到了我面前。
我迫不及待地接过了孩子,满目欣喜而惊奇地看着他,他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皮肤白皙细腻轻柔的就像是天上的白云,一双凤眸好像没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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