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医生之夜 一
第 24 章医生之夜 一 (第3/3页)
川在嘴里喃喃自语。
“快一点吧,救护车就来了,待会手术之后安排单独的病房,会有狱警来看守。”
“食道里居然──”盛云舟愣住了。
她没有看错,我也是心中一愣,食道里居然散落着十余枚码钉,幸好运送及时,码钉还没有滑落至胃中。
码钉有许多已经牢牢钉在食道壁上,只要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造成食道的二次损伤,还会造成感染。
“给我七毫米的食道镜。”
食道镜缓缓插入了食道内,夹子穿入食道镜,夹住了码钉的一端。
“不好办,钉子的宽度超过了食道镜,只能将食道镜与码钉一起拿出来。”我正准备动作,突然手术室里的物品剧烈地摇晃起来。
“地震了!”手术室乱成一团。
“不要惊慌,看好病人和手术器材!”沉着的男声响起。
我紧紧握着手中的食道镜,还好,一切已经恢复正常,不过短短的几十秒,我却觉得好像世界末日来到。
护士们匆忙整理着刚才慌乱中掉落的手术用品。
“怎么样?”蔚昀泽询问道。
“病人没事。”
“我是问你怎么样。”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也没事。”
“那就继续手术。我去病房。”
花了整整三个小时,十二枚码钉才被我全部取出。
每一枚码钉的取出都花了我全部的力气,明明才三月份而已,我背上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
强忍着头晕不适的感觉,我脱下手术服洗手。
“锦安周边发生5。8级地震,发生十余起车祸,你先和我一起上直升飞机。”蔚昀泽匆忙走进来说道。
“我知道了,人员伤亡多吗?”
“所幸地震级数不算高,再加上已经有多家医院投入急救,情况还算乐观。”
“请跟我们过来,这车子翻到山下丛林间,直升飞机找不到地方降落。”
“车子里的伤者怎么样了?”
“因为有树的关系,车子掉落过程中受到不少缓冲,一位女士因为睡在后座只是皮肤上外伤,他丈夫卡在车子里,还没能救出来。”
我看着不远处翻落的已经面目全非的车子,心里一阵难受,车里面那个被卡住的伤者一定受了重伤。
“现场已经确认消防安全吗?”
“是,但也可能会有余震。”
“尽快把男士救出来。”
“是。”
“医生,救救我丈夫!救救我丈夫!”车子里刚被救出的女士深黑色的外套上都沾了许多血,她的头发凌乱不堪,脸色更是苍白地惊人。
“消防人员在尽力,只要你的丈夫从车子里被救出来,我们就立刻救治他!”
“我不能没有他的!孩子才两个月......”她一边说着,似乎是哭累了,只剩下啜泣。
“你怀孕了?让我给你检查一下。”
“男士救出来了!还有气息!”
“你听到了吗?还有气息就是还有希望!”
“医生,我肚子痛啊!”她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冷汗也冒了出来。
我仔细一看,血已经渗透衣服流了出来。
“血...我流产了吗?我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不一定流血就是流产,请不要说话,保持体力。”
一番检查之后,我放下心来。
“子宫未开大,羊膜囊未破裂,血流量也没有超过经血量,你只是流产先兆,并没有真正流产,只要好好调养,孩子会平安生下来的。”
“顾医生,过来帮我照看一下。”我示意消防人员,一边迅速跑向蔚昀泽。
“是。请过来看护一下这位小姐。”
“病人血压和血氧饱和度都下降了,腹部创伤严重,身体多处骨折,已经固定好,现在开始做腹部手术。”
“是。”
伤者的腹部开放性外伤,流了很多血,全身都伤痕累累。
我的眼光移向伤者的脸,愣住了。
这张脸我不会忘记的,即使只见过他一次。
还记得他满脸是汗小心翼翼地笑着向我伸出一张大手,即使我在吃饭席间那么捉弄他,他也从没有一刻露出过恼怒的表情,只是一个劲地憨憨的笑着,说会配合我的习惯迎合我的喜好。
我还记得他叫王厚善,曾经我的相亲对象。他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老好人。
“是认识的人吗?”蔚昀泽问道。
“是,是我的朋友。”
“伤者休克了!”
“是失血性休克,加大输液!”
“手术刀。”蔚昀泽迅速剖开腹腔。
“一定要振作!你还没见到自己的孩子呢,你不想见他吗?!加油!”我一边在他耳边大声呼喊着一边帮助蔚昀泽进行急救。
“失血太多了。”我满目能看到的都是血迹。
“根本就看不清楚,给我一根细的条带。”他迅速利用条带把肝十二指肠绕住缩紧,以此阻断入肝血流。
“直升机还能飞吗?”常温下阻断人肝血流的安全时限为30分钟,眼看着天色开始暗下去,我着急地出声问道。
“15分钟以内可以飞。”
“我知道了。”只有争分夺秒了,拿过吸引器,将腹腔内积血吸净。
蔚昀泽用手术刀剪开肝圆韧带和镰状韧带,探查左右半肝的脏面和膈面。
“为什么血流不止?”我顿时慌乱起来,明明已经阻断肝血流了,为什么还是有血流出来?
“是刚刚牵拉的时候撕裂了肝上的伤口吗?”蔚昀泽与我对视一眼。
“不,”我缓缓摇了摇头,“这种血流量,应该是有肝静脉或者腔静脉损伤。”
“快把能拿到的纱布全部拿过来!”
用纱布填塞伤口压迫止血是唯一的方法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头上冒出了涔涔的汗水。
蔚昀泽还在检查着第二肝门。
拜托,一定要赶上啊!我在心中暗暗祈祷。
“找到了,给我电刀。”
这一句犹如是天外之音,是救命的神音啊。
用电刀切开损伤处创缘的肝包膜,用手指法断离失活的肝组织直至正常肝实质,清除毁损的肝实质后,肝断面处受损伤的血管及胆管终于显露出来。
“止血钳。”
“不见了,为什么不见了!找不到!”
王厚善的妻子突然在不远处大叫起来,消防人员也劝不住。
“你去那边抚慰一下她,这边有我。”
“好。”我应了蔚昀泽一声,迅速来到王厚善的妻子身边。
她突然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怀有身孕,丈夫还生死未卜,情绪难免会失控。
“你在找什么?我能帮你吗?”
“护身符,我和厚善一起在安明寺求的护身符,明明刚才还在身边的,为什么没有了?”她在地上乱找着,一手一身的泥。
眼看她已经走到河边,我心里一阵不安。这座山是锦安最大的山,河水从山间流下来,因为地势高低落差的原因,水流湍急。
“是掉在车上了吗?你有身孕,我帮你找。”我快步走过去扶住她。
“不是的,刚才还在的,现在却不见了,厚善会不会有事?他会不会有事?”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满脸泪痕。
“我们在尽力救他,只要止血成功,我们就会送他上飞机,存活的几率很大。”我紧紧回握她的手,希望能给她力量,“他在加油,你也一定要加油!”
“医生,你知道吗?他会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总嫌他上班太忙没时间陪我,连过年都没有好好玩玩,所以他才特地请了假陪我出去走走,结果,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如果我们没有来就好了,如果我们没有来就好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搂住她的肩膀。
“我帮你找护身符。”我让她休息,一边蹲下身子仔细寻找着附近的地面。
天色已经暗了一些,山间的丛林遮挡下,光线更昏暗了。
突然我的眼睛看见不远处河边的草丛里有一件红色的物件。
我手脚并用地快速移过去,捡起那红色的护身符。
“真的是这个!找到了!”我站起身子,奇异的眩晕感又袭击而来。
我想挪动步子,可惜腿软地发不出力,也说不出话来,脚在泥泞的河边一滑。
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在我的脑海,随着扑通一声,我立刻感受到了立即冰冷刺骨的河水,拜这种感觉所赐,我的大脑有清醒了起来。
河水湍急,我还没来得及施展我三脚猫的游泳技术,就已经被冲走很远。
脑中最后一个画面,就是耳边王厚善妻子的惊叫声和蔚昀泽神色惊恐地站起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