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师兄和师妹(小魔女和叶山的故事二)
番外:师兄和师妹(小魔女和叶山的故事二) (第2/3页)
雪握着剑,没再急着找最佳位置,也没再纠结招式。
她盯着最近的那头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拦住它。
脚步动了,是她自己觉得最顺,最快的步子,剑刺出,是她觉得最能逼退对方的角度。
火鬃猪被她拦下,愤怒转身冲撞。
叶轻雪侧身避过,剑尖在它後腿上一划。
不深,但足够让它吃痛跟跄。
就这麽一瞬的迟滞,刘师兄的剑到了。
战斗很快结束。
两位师兄收剑,对她竖起大拇指:「叶师妹,好配合。」
刘师兄也笑着点头:「进步很大。」
叶轻雪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那天傍晚,她在後山泉边碰到煮茶的师父九玄真君。
「听说小比你赢了。」师父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
「嗯。」叶轻雪捧着温热的茶盏,「赢得————有点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师父笑了笑,「不过为师听说,你那一剑,不太像你平时的风格。」
叶轻雪指尖摩挲着杯壁,许久,才轻声说:「弟子,试了试新的打法。」
「哦?什麽打法?」
「就————不想着招式,只想着赢。」
九玄真君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擡眼看向她,眼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丝温和的笑意。
「看来,有人点拨你了。」
叶轻雪没否认。
师徒俩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
夕阳西沉。
「师父。」叶轻雪忽然开口,「弟子,会让您丢脸麽?」
九玄真君放下茶盏,看着她,目光平和而深远。
「轻雪。」他说,「你记住为师带你回来,不是要你成为谁的骄傲,也不是怕你成为谁的污点,为师带你回来,是希望你找到自己的路,稳稳当当地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了些:「至於别人说什麽,那都是别人的路,你的路,只有你自己能走。」
叶轻雪看着师父的眼睛,那双永远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映着她自己的影子。
心里那圈湖面,终於彻底平静下来。
从泉边回来时,天已擦黑。
路过传功堂後的竹林,她听见里面传来木剑破空的声音。
她脚步顿了顿,拐了进去。
叶山果然在。
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正在练一套新的身法,腾挪转折间,衣袂飘飞,像一只夜行的鹤。
察觉到有人来,他停下动作,回头。
「师姐?」他有些意外,随即笑起来,「这麽晚还出来?」
「嗯。」叶轻雪走过去,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看你练剑。」
「这套不好看,软绵绵的。」叶山把木剑往肩上一扛,「明天我练套帅的给你看。」
叶轻雪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的轮廓清晰,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叶山。」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我什麽?」叶山眨眨眼,一脸困惑。
叶轻雪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他那句下次别拖了,想说谢谢他那套不像样的《流云剑法》,想说谢谢他那个傻气的大拇指。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都不对。
最後,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麽。」
叶山也没追问,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这次不是点心,是几颗青枣。
「吃吗?後山摘的,甜。」
叶轻雪接过一颗,咬了一口。
确实甜,带着山泉洗过的清冽。
两人就这麽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竹林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虫鸣。
过了很久,叶山忽然说:「师姐。」
「嗯?
「」
「你其实挺厉害的。」
叶轻雪转过头看他。
叶山没看她,仰头看着竹叶缝隙里的星星,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月亮挺圆」。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厉害。」他说,「那麽多人叽叽喳喳,就你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好像什麽都吵不到你,後来听说你学什麽都稳,我就想,这人心里肯定有座山,风吹不动的那种。」
他顿了顿,挠挠头:「虽然你打架是有点温吞————但心里有山的人,走得慢点怎麽了?山又不会跑。」
他说完,自己先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叶轻雪握着那颗青枣,指尖微微发紧。
心里有座山。
风吹不动。
她忽然想起师父的话:「你的稳,是你独有的特质。」
原来————是这样吗?
「叶山。」她又叫他的名字。
「嗯?」
「你眼里————世界是什麽样子的?」
叶山转过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世界?就那样啊。」
「有山,有水,嗯————」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哦,还有师父总唠叨,食堂的粥太淡。」
他说得那麽简单,那麽理所当然。
叶轻雪看着他,忽然也轻轻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像月光掠过水面。
「嗯。」她说,「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叶轻雪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妖兽,没有擂台,没有那些窃窃私语。
只有一片很大的湖,湖面平静如镜,映着满天星光。
她站在湖边,看着湖水里的倒影。倒影里的自己,眉心那点浅痣似乎深了一点点,眼睛里有光,像映进了星星。
醒来时,天还没亮。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细微的虫鸣,第一次觉得心里那片空茫的安静里,好像多了点什麽。
具体是什麽,她说不上来。
只是想起昨晚竹林里,少年仰头看星星的侧脸,和那句「心里有山的人,走得慢点怎麽了」。
心口的位置,微微发烫。
像有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石子,终於沉进了湖底。
再也惊不起波澜,却让整片湖水,都有了温度。
*
*
*
【四】:萌芽此前相处,让叶轻雪对叶山有了一种错觉,觉得这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师弟。
可是随着日子久了,她才发现自己想错了,并且错的离谱。
叶山这个师弟,说话实在是太气人了。
又一次任务,这一次她的表现依旧不怎麽好,就好像之前的表现都是错觉一般。
任务回来之後,叶轻雪又在传功堂的茶寮附近无意间听见了几次议论。
有说她拖後腿的,也有说她愧对九玄师叔祖教导的。
那些话像细密的针,紮在她心上,留下看不见的印痕,师父说不用在意,可正因为师父的话,她更加不愿因为自己,而让师父遭受非议。
这天下午,传功堂讲授防御阵法。
叶轻雪学得又快又好,在沙盘上布设得精准无误,讲师频频点头。
下课後,她抱着玉简往回走,心情稍稍明快了些。
「师姐。」
叶山从旁边小径跳出来,嘴里叼着根草茎,额上还有未乾的汗珠,显然是刚练完剑。
「嗯。」叶轻雪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叶山跟在她旁边,歪头看她:「师姐,听说你又被说了?」
叶轻雪脚步一顿:「你怎麽知道?」
「传功堂就那麽大点地方。」叶山耸耸肩,说得理所当然,「而且那些人说话声音那麽大,想听不见都难。」
叶轻雪垂下眼睑,声音轻轻的:「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叶山眨眨眼,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後说:「是挺没用的。」
叶轻雪:「————」
她胸口一闷,有种被实心木锤砸了一下的感觉,她以为至少会有一句不是的,哪怕只是敷衍。
叶山却没看她发白的脸色,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不过没用就没用呗,反正师父又不会不要你,再说了,你长得好看啊,站在那儿就是个摆设,也挺好的。」
叶轻雪站在原地,感觉自己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盯着叶山青衫的背影,忽然很想把手里的玉简砸过去。
「叶山!」她提高了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恼意。
「嗯?」叶山回头,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无辜,「怎麽了师姐?」
「你————」叶轻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麽。
骂他?
可他说的是事实。
打他?
似乎不太好。
最後,她只能憋出一句:「————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麽难听?」
叶山挠挠头,一脸困惑:「难听吗,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叶轻雪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她决定今天,明天,後天都不想再看见这个师弟了。
然而神剑峰就这麽大,想不见面也难。
第二天傍晚,叶轻雪在後山泉边静坐。
夕阳把潭水染成金色,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眉心那点浅痣在波光里晃动。
「师姐,吃烤鱼吗?」
叶山的声音又从身後传来。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两条烤得焦香的灵鱼,用宽大的叶子托着,香气扑鼻。
叶轻雪本想硬气地说不吃,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叶山已经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来一条:「刚抓的,可鲜了。」
叶轻雪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过来,鱼烤得外焦里嫩,咬一口,满嘴鲜香。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的闷气不知不觉散了些。
「叶山。」她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被别人说过不好的话?」
叶山正大口啃着鱼,闻言擡头想了想:「有啊。」
「说什麽?」
「说我太狂了,说我不知天高地厚,说我迟早要栽跟头。」叶山说得满不在乎,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叶轻雪怔了怔:「你不生气吗?」
「生气?」叶山眨眨眼,「为什麽要生气,他们说的是我太狂,可我觉得我狂得有道理啊。」
他说得那麽理所当然,那麽理直气壮。
叶轻雪看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师父说的心里有山是什麽意思了。
「可是————」她轻声说,「他们说我是绣花枕头,说我拖师父後腿。」
叶山转过头看她,眼睛在霞光里亮得像两颗星子:「师姐,你是吗?」
叶轻雪摇摇头。
「那不就行了。」叶山三两口吃完鱼,把鱼骨头往潭里一扔,「他们说你是,你就是了,他们谁啊,能代表天地大道还是能代表师父?」
他说完,站起身拍拍衣摆:「走啦师姐,明天传功堂考御物术,我得去练练,争取御个千斤大鼎玩玩。」
叶轻雪看着他轻快离去的背影,许久,轻轻弯了弯嘴角。
千斤大鼎,又在说大话了。
但叶山似乎总能把大话变成现实。
几天後,传功堂御物术考核。
讲师要求弟子们用灵力托起石锁,从十斤到百斤不等。
大多数弟子只能勉强托起五十斤,最好的几个也不过八十斤。
轮到叶山时,他走上前,看了看那些石锁,然後转头问讲师:「长老,最重的就这些?」
讲师瞪他一眼:「百斤还不够你练的?」
叶山摇摇头,走到演武场角落,那里放着几个平时用来测试弟子力气的石鼎,最小的也有三百斤。
他伸出手,灵力涌出,稳稳托起那个三百斤的石鼎,举重若轻地走了回来,放在讲师面前。
「这个还差不多。」他说。
全场寂静。
讲师张了张嘴,最终只挥挥手:「————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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