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师兄和师妹(小魔女和叶山的故事二)
番外:师兄和师妹(小魔女和叶山的故事二) (第3/3页)
叶山点点头,走回队列时,经过叶轻雪身边,冲她眨了眨眼,嘴角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叶轻雪看着他,心里那点又在说大话的念头,忽然就消散了。
原来————真的可以。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轻雪渐渐习惯了叶山那种「安慰人」的方式。
有次她练习剑法时不小心划伤了手,伤口不深,但渗出血珠。
叶山正好路过,看了一眼,说:「师姐,你连自己都砍,也太不小心了。」
叶轻雪本来还有点委屈,被他这麽一说,反而气笑了:「要你管。」
「我才懒得管。」叶山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过来,「喏,金疮药,下次砍准点,争取一剑毙命,省得上药。」
叶轻雪接过药,又好气又好笑。
她给自己上药时,叶山就抱臂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不过师姐你对自己下手都这麽轻,对敌人估计更下不去手。难怪总拖後腿。」
「叶山。」叶轻雪瞪他。
「我说的是事实啊。」叶山一脸无辜,「要不这样,下次任务你跟着我,我罩着你,虽然带个拖油瓶有点麻烦,但总比看你被别人说强。」
叶轻雪气得想拿剑戳他,可看着他那双亮得清澈的眼睛,又忽然生不起气来。
她开始学会反击。
「叶山,你这麽厉害,能把後山那棵千年铁杉劈开吗?」她指着远处那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
叶山看了一眼:「劈它干嘛?又没惹我。」
「我就是问问你能不能。」
「能啊。」叶山说得轻描淡写,「不过劈了师父会骂,所以不劈。」
叶轻雪不信。
第二天,她故意路过那棵铁杉,发现树干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深不过寸,却笔直如线,从树根延伸到树梢,整整齐齐,仿佛用尺子量过。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道剑痕,看了很久。
又有一天,她说:「叶山,你能不用灵力,单凭肉身从神剑峰顶跳到山脚吗?」
叶山想了想:「能,但会摔断腿,不划算。」
「那就是不能。」
「谁说我不能?」叶山挑眉,「我只是说不划算,真要跳,我可以先在底下铺层棉花「」
。
叶轻雪:「————那.不算。」
「怎麽不算?」叶山理直气壮,「你又没说不能铺棉花。」
叶轻雪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
她提出一个看似不可能的要求,叶山要麽直接做到,要麽用她没想到的方式做到。
每一次,她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里都会泛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这个师弟————他的世界里,好像真的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宗门里的气氛渐渐有些不一样了。
传功堂的师兄师姐们开始频繁提起一个名字:月青语。
「听说了吗?月师姐昨天又破记录了,入门才多少年,已经筑紫府期了。」
「何止,听说她前几天独自下山,斩了一头快要突破到金丹期的妖兽。」
「宗主对她宝贝得不得了,说是千年不遇的奇才。」
「何止千年,我看万年都未必能有第二个。」
叶轻雪安静地听着。
月青语这个名字,她听说过,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入门比她晚了许多,却已经闪耀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天晚上,她去师父的小院送茶。
九玄真君正在灯下看玉简,见她来,温和一笑:「小雪来了。」
「师父。」叶轻雪把茶盏放下,犹豫片刻,轻声问,「师父,您听说过月青语师姐吗?
「,九玄真君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他擡眼看向叶轻雪,自光深邃,沉默了许久。
「听说过。」他说。
「他们都说她是千年不遇的奇才。」
九玄真君轻轻吹了吹茶沫,声音很缓:「不要和她比。」
叶轻雪一怔:「为什麽?」
九玄真君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那里星河璀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叶轻雪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有赞叹,有感慨,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
「青语那丫头不一样。」他说,「为师修行数百年,见过无数天骄,但她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修行对她而言,不是攀登,而是回归。」
他转过头,看着叶轻雪困惑的眼睛,轻声补充:「她近乎於道,或者说,她生来就是道的某一种显化,和她比,就像让溪流去羡慕大海的浩瀚,没有意义,也不该如此。」
叶轻雪怔怔地听着。她从未听师父用这样的语气评价过任何人。
「那————」她忽然想起叶山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叶山师弟呢?他能和月师姐比吗?"
九玄真君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山儿,他是另一种存在。」
「哪一种?」
九玄真君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若说青语是道的显化,那山儿,大概就是我就要这样」本身。」
叶轻雪没完全听懂。
但她看着师父眼中那种复杂难明的神色,忽然想起叶山说「这世间没有人会是我叶山的对手」时的样子。
她低下头,极淡极淡地笑了。
她觉得,是可以的。
时光荏再,春去秋来。
叶山二十岁那年。
叶山突破了,筑基期。
叶轻雪为他高兴,也为自己最近一次任务的表现低落。
那次任务是协助巡查宗门外围的防御阵法,她负责检查阵眼,却因为一时疏忽,漏掉了一个细微的裂痕。
虽然最後被同行的师兄发现并修补,没有造成任何後果,但那位师兄温和的安慰,却让她更加难受。
她坐在後山那块熟悉的青石上,抱着膝盖,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山峦。
「师姐。」
叶山的声音响起。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衫,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的少年气未褪,却又多了几分筑基之後特有的清朗。
「恭喜突破。」叶轻雪轻声说。
「谢谢。」叶山在她旁边坐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说,「师姐,你心情不好?」
叶轻雪没否认,把任务的事情简单说了。
叶山听完,没像别人那样说没事,也没安慰她,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看得叶轻雪都有些不自在了,才一脸认真地说:「师姐,你确实有点太弱了。」
叶轻雪胸口一堵。
「老是拖同门後腿也不好。」叶山继续说,语气诚恳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麽,「要不咱们换一下,你叫我师兄吧。」
叶轻雪:「————什麽?」
「你叫我师兄啊。」叶山眼睛亮晶晶的,说得理所当然,「以後我保护你,那样就没有这些烦恼了,谁要是敢说你拖後腿,我就去打他。」
叶轻雪看着他,看了很久,起初是错愕,然後是恼火,最後却忽然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温婉含蓄的笑,是真的被气笑了。
「叶山。」她叫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意,「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知道啊。」叶山点头,「我说,你叫我师兄,我罩着你。」
叶轻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叶山那张写满「我觉得这个主意很棒」
的脸,忽然想逗逗他。
「想让我叫你师兄?」她微微挑眉,「可以啊。」
叶山眼睛一亮。
「按照宗门规矩来。」叶轻雪慢慢说,「你想让我叫你师兄,除非,你能以现在的修为,通过挑战,夺得真传弟子之位。」
她说出这话时,心里是带着一点小小的报复和揶揄的。
真传弟子,那是玄清宗三千内门弟子中最顶尖的三百六十五人。
每一个都是紫府期修为,经历过无数磨砺和考核。
叶山昨天才突破筑基,就算他天赋再高,也不可能————
「这有何难?」叶山打断她的思绪。
他站起身,青衫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灼目的轮廓。
他咧嘴笑起来,笑容肆意张扬,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师姐,哦不,轻雪师妹。」他说,「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脚步轻快地跃下台阶,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叶轻雪独自坐在青石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轻轻摇了摇头。
又在说大话。
但她没想到,这次叶山没有说大话。
第二天,整个玄清宗都震动了。
那个刚满二十岁、昨天才突破筑基的叶山,手持一柄普通铁剑,从清晨开始,一路挑战。
他挑战的对象,全是真传弟子中排名靠後,但依然是紫府期修为的同门。
第一场,对战紫府初期的王师兄。
三十招,王师兄剑断认输。
第二场,对战紫府初期的李师姐。
李师姐擅长阵法,布下三重困阵。
叶山破阵只用了十息剑尖停在李师姐眉心前一寸。
第三场,第四场————
他没有休息,一场接一场。
每一场都用最基础的剑式,每一场都赢得乾净利落。
到下午时分,他已经连胜七场。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各峰。
越来越多的弟子涌向演武场,连许多长老都惊动了。
叶轻雪站在人群边缘,看着擂台上那个青衫少年。
他的衣服被剑气划破了几道口子,额发被汗湿,贴在鬓角。
但他握剑的手依然稳,眼睛依然亮得像燃烧的星辰。
第八场,他对战的是真传榜第二百名的赵师兄,紫府中期。
这一场打了很久。
赵师兄的剑法老辣沉稳,灵力浑厚。叶山几次被逼到擂台边缘,险象环生。
叶轻雪握紧了袖中的手,掌心全是汗。
但每一次,叶山都能在最危险的时刻,用出不可思议的招式,化险为夷。
他的剑法开始变了,不再拘泥於任何套路,而是随心所欲,如风如电。
最後,他一剑挑飞赵师兄的长剑,剑尖轻点对方胸口,收剑,行礼。
全场寂静,然後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夕阳西沉,把演武场染成一片橘红。
叶山走下擂台,穿过人群。
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敬佩,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走到叶轻雪面前。
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
青衫破了几处,沾着尘土和汗渍,可站在那里的姿态,却挺拔如松。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肆意和张扬。
「轻雪师妹。」他说,声音清亮,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演武场上回荡,「快叫师兄。」
叶轻雪看着他。
看着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睫毛,看着他额角还未乾透的汗珠,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我说到做到」的理所当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又在胡闹,想说这不算,想说————
可她什麽也说不出来。
心里那片安静了许久的湖,在这一刻,忽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浪花拍打着湖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可湖心深处,却有什麽东西,稳稳地沉了下去,再也惊不起波澜。
她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然後擡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师兄。」
声音落下时,晚风正好吹过,带走了一天的喧嚣。
少年站在暮色里,笑得像个打赢了架,抢到了糖的孩子。
而少女站在他对面,眉心的浅痣在渐暗的天光里,微微发烫。
像有什麽东西,终於破土而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长出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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