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五章 世纪庭审,风云激荡!
第八百零五章 世纪庭审,风云激荡! (第3/3页)
了自己面前的记事本上,久久没有翻页。
几十秒後,弗里德曼对着话筒道:「法警带第一名证人。」
法庭侧门打开,一名法警先行走出,随後是一位身形瘦小的老妇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开衫,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老妇人的脸上没有什麽血色,颧骨下方的凹陷在法庭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分明,她走到证人席坐下来,将拐杖靠在椅边,然後抬起头,第一眼就恨恨地看向了被告席。
那一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乾涸的恨意。
书记员上前引导她举起右手宣誓,「我宣誓————所述证词————均为事实,全部事实,除事实外无他。」
弗里德曼点了点头,示意卡林可以开始。
卡林先是从检方桌後走出来,走到证人席侧面一个既不会挡住陪审团视线、又能让老妇人不必扭头的角度,然後微微欠身,用一种比方才温和得多的语气开口:「艾莉娜女士,我知道这对您来说非常艰难。我只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好吗?」
老妇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手帕已经被她在指间绞成了一团。
「您和您的丈夫老托马斯·安德森先生,是什麽时候被联邦调查局联系并纳入证人保护计划的?」
「今年七月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算稳定,「他们说————我儿子生前的举报信,终於被人看到了,需要我们出庭作证。」
「你们被安置在哪里?」
「华盛顿东南区,麻萨诸塞大道附近的一栋公寓楼。三楼,窗户朝北。」她顿了顿,像是那段记忆突然涌了上来,「他们说那里很安全,楼下有监控,门口有警卫————」
卡林没有追问安全屋的细节,「八月八日晚上,发生了什麽?」
老妇人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她攥着手帕,指节发白,嘴唇翕合了几下才发出声音:「有人————闯进来了。半夜,我被响声惊醒,托马斯他————他把我推到衣柜里,叫我不要出声————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但没有停,像是如果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力气说下去:「我听见————听见他喊了一声,然後是枪响————很大的声音————然後就没有声音了————」
老妇人的手帕从指间滑落,掉在证人席的地板上,但无人在意,也无人关心。
「我躲在衣柜里不敢动————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警察来了————他们把我扶出来————
我看见托马斯躺在地上————」
她终於说不下去了。
整个法庭里只剩下她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卡林没有乘胜追击,他面色哀痛地退回检方桌,给了证人足够的时间平复。
等她终於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重新抬起头时,卡林才轻声问了最後一个问题:「艾莉娜女士,您认识今天坐在被告席上的那个人吗?」
老妇人的目光缓缓转向被告席,这一次,那目光里不再只有乾涸的恨意,泪水终於涌了出来,沿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
她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路宽的方向,声音嘶哑,却几乎是在呐喊:「我认识他!他就是那个毁了我们家的人!我的儿子!我的安德森!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啊!你们凭什麽————凭什麽————」
老妇人艾莉娜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像是积压了数年的痛苦在这一瞬间全部冲破了闸门:「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他跟我说妈妈,我做错什麽了?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啊!」————他写了那麽多封信,没有一个人理他————没有一个人!然後他就死了————我的儿子就死了————」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前倾,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法警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弗里德曼敲响了法槌:「证人,请控制情绪,本庭理解您的悲痛,但法庭需要秩序。」
老妇人被法警扶着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博伊斯见卡林一直用语言刺激艾莉娜,显然存了歹意,心道不好,立马抓住机会打断:「法庭,辩护人申请发问证人。」
弗里德曼皱起眉头,看了一眼法庭医护人员的方向,又看向卡林和博伊斯,「双方,证人目前的身体情况很显然不适合继续作证,本庭建议————」
他的话还没说完,老妇人的身体忽然一软,整个人朝侧面倒了下去。
法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法庭医护人员立刻从旁听席後方快步跑上前来。
弗里德曼果断地敲了下法槌:「休庭十五分钟。法警带证人至休息室,由医护人员照料。控辩双方,十五分钟後继续。」
法庭里响起座椅摺叠的咔嗒声和低沉的议论声。
记者区的速记员们飞快地敲打着键盘,素描画师匆匆勾勒着刚才那一幕的最後几笔,老妇人倒在法警臂弯里的轮廓。
还有仍旧面无表情的班农,肥胖的身体稍微舒展了些,目光沉静。
多麽完美的开场!
博伊斯坐在辩方桌後没有动,他看着老妇人被搀扶出去的背影,目光平静,但嘴角那丝惯常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他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原本准备用於交叉询问的几个问题:
关於安全屋的具体安保级别、关於老托马斯遇害当晚的细节、关於安德森上校生前是否还有其他举报对象,此刻都静静地躺在纸面上,一个字都没来得及问。
他合上笔记本,侧过头,轻轻地看了刘伊妃一眼。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但时间窗口已经被卡林抢走,博伊斯再度进行的自证式交叉询问作用打折。
而当另一名证人,或者说已经完全被司法部和班农控制的犹太人大卫·林格出场後,更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被告路宽的头上,做伪证控诉是这位东大富豪指示自己迫害安德森,毫无底线可言。
但同之前控方的致命缺陷一致的问题是,大卫·林格除了一些电话记录外,没有任何足以达到排除合理怀疑标准的客观证据。
在博伊斯询问完毕後,弗里德曼示意被告人自行辩护。
这是举证质证环节的固有流程,也即控方卡林举证,辩护人以及被告人质证或自行辩护,法官也会提问,然後进入下一组举证和质证。
随後是辩护人一方,依此例重复一轮。
但今天这场戏开场就是大高潮,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中午休庭,留给路宽思考应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也在卡林的计划之内。
如果把庭审看做一场表演考试,那这位东大导演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逻辑漏洞,想清楚前因後果,并绘声绘色地呈现给陪审团及法官。
所幸,这也是他所擅长的。
「法官阁下、陪审团,我不打算重复博伊斯先生已经提出的法律上的质证意见,关於客观证据不足,关於指控与证词之间缺乏直接因果联系,他的专业判断比我更准确。」
他微微侧头,似乎是扫了一眼控方的座位以及卡林,又似乎对准了旁听席上某个肥胖的身躯,淡然道:「我是一个导演。我拍过战争片,拍过历史片,拍过普通人如何在巨大的时代洪流中保持尊严的故事。在我的电影里,除了法西斯和军国主义分子,军人从来不是反派。无论是我镜头下的东方军人,还是我在国际合作中接触过的西方军人,我都试图呈现他们充满荣耀的那一面。」
「安德森上校的故事让我感到难过,一个尽职尽责的安全官,因为坚持执行规定而被报复、被调离、最终走向自杀,这确实是一个悲剧。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麽应该为此负责的人,确实应该被追究。」
「但这个人,并不是我。」路宽突然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他抬起手,摘下了那副深色墨镜。
墨镜下方是一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是浅淡的灰褐色,但目光落在一个虚无的点上,没有焦距,没有方向。
他没有刻意睁大或眯起,只是让那双眼睛自然地暴露在法庭的顶灯下,暴露在十二名陪审员的注视下。
「卡林先生的故事很感人,剧本也很精彩,但如果让我这样的专业人士来写这个故事,我不会把一个在就医时被无端带走、拘禁,并无端迫害到双眼失明的被告人,塑造成这样一位十恶不赦的人物,因为太没有说服力了。」
现场又是一片譁然!
此前路宽作为被告人自然从不会露面,除了弗里德曼作为法官看过他失明的双眼外,今天的十二位陪审员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双被卡尔森「治疗」过後的眼睛。
无神,乏力,孱弱。
这位俊朗的东方艺术家,失去了足以魅惑世界的神采。
台下的呦呦感觉到妈妈的手心一直在冒汗,她本能地以为是局势在进一步恶化,殊不知————这是昔日那个初窥表演门径的小刘姑娘,在为自己表演老师的演出感到极度兴奋!
卡林你很会演对吧?
不好意思,我老公也会!而且是最专业的!
柏林影帝微微摇头,似乎没有叫大家都去关注他失明双眼的意思,施施然道:「我的家乡,有一个故事是这样讲的———一位富商为了让自己手中的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更加值钱,自己当众摔碎了其中一枚,我这麽说,大家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吗?」
「反对!」卡林高声道,「法庭,被告人在阐述与本案无关的寓言隐喻,意图混淆视听、误导陪审团,请求法庭制止。」
博伊斯几乎在卡林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就站了起来,时机精准得像掐着秒表:「法庭!控方在开场陈述中主动引入了安德森家族的悲剧叙事,并以此构建了对被告人不利的情感框架。我方当事人有权在自我辩护中就同一叙事框架进行回应,这不是无关隐喻,而是对控方叙事逻辑的直接反驳。」
「根据《联邦证据规则》第611条,被告人的自我辩护应获得合理自由度,尤其当控方已率先打开情感叙事的大门时。」
弗里德曼摘下老花镜,无奈地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了一下鼻梁,然後重新戴上,目光在检辩双方之间走了一个来回,最後落在被告席上。
「被告人可以继续陈述。但本庭提醒你,尽量围绕本案事实展开,避免过度引申与案件无直接关联的比喻。」
「谢谢法庭。」路宽微微颔首,看起来彬彬有礼,但旋即便语出惊人,简直要把桌子掀翻!
「我想说的是,既然控方并没有拿出任何直接证据、客观证据证明这一连串的悲剧同我有关,那我也可以说,这起谋杀,就是由安全屋的提供者、也是唯一知道这两位老夫妇地址的FBI或者司法部安全司自己策划的阴谋!」
「如果大家都在编剧本,那至少我的这个剧本是根据现实改编「7
东大导演像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片场,把整个法庭当成自己可以肆意挥洒的银幕,对着卡林的方向厉声道:「诸位应该还记得,就在今年二月,伍角大楼迫於《信息自由法》的压力,终於公开了驻伊拉克和阿富汗军队虐囚的照片。」
「这些照片拍摄於2004年至2006年,涉及56起指控渎职的犯罪调查,其中42起至今没有人被定罪。在此之前,司法部和大楼先是许诺公开,後又反悔,授意国会通过法案使国防部获得豁免权。理由是什麽?是公开虐囚照片将危及国家安全!」
「这和今天司法部部长助理卡林先生对我的指控有什麽区别?我要客观证据,你说危及国家安全、不予以出示,但背地里是否已经采取过和虐囚同等恶劣的非人道主义行为?
我想大家自有分辨。」
双目失明的男子就这麽站在联邦法庭的被告席上,即便没有话筒的加持,但强悍的基本功仍旧叫自己的声音穿透了几乎所有旁听人员。
是啊,这是因为驴象两党之争被曝出的惊天丑闻,如果说大家都在编,那至少这位导演的剧本更加可信一些。
一念至此,陪审团的众人、包括弗里德曼在内,又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叫一位外国人,还是坐在被告席的外国人当众讲出这些事情,的确不算什麽太光彩的事。
另一边的卡林面色阴沉如水,让台下盯着丈夫一眨不眨地看着的刘伊妃心里暗笑,这种情况,在片场中一般称之为————
被压戏了。
两位演员的实力有差距,台词能力有差距,肢体表现力有差距,当然,外在形象也有些差距。
即便她的丈夫在拘留中心「委顿」了两个月,但一身孤傲、澹然又陡然间如利剑出鞘的气质,还不是卡林这样的面色阴势的政客能比拟的。
同样的两个人摆在你面前,哪一个是正派?哪一个是反派?
是参与过隐藏虐囚照片的司法部鹰钩鼻官员,还是无端入狱被迫害到双目失明的英朗导演?
谁说这不是一个看脸的时代。
奥斯卡影后盯着陪审团众人的表情,几乎把他们所有人的面容都刻在了心里,这才微微舒了一口气,侧头看着一脸思考状的小男孩铁蛋。
儿子,好好跟你爸再学三十年吧。
华盛顿时间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弗里德曼敲响了法槌。
「休庭,下午一点三十分继续。」
座椅摺叠的咔嗒声、旁听席低沉的议论声几乎同时响起,像一个被压紧的弹簧骤然松开。
这场原本被认为可能要开三五天甚至更久的世纪庭审,在首日上午就爆发了如此高强度的对抗:
——
控方祭出了三代军人满门忠烈的悲情桥段,辩方则以失明之躯、以导演的本能、以柏林影帝级别的现场表现力,硬生生把叙事的天平掰回来了一半。
陪审团席上那干二张面孔在离席时各自带着不同的表情,有人在皱眉思索,有人在低头看笔记,有人忍不住回头又看了被告席的男子一眼。
「爸爸,我们走了。」
铁蛋和呦呦被刘伊妃牵着手,经过被告席侧面的通道时,呦呦小声说了一句。
路宽隔着墨镜朝他们的方向笑了笑,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下午见,铁蛋、呦呦,照顾好妈妈和弟弟。」
法警立刻围了上来,按规定防止串供是决不允许家属接触的,只不过规矩是规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这会儿才开始履职。
博伊斯向刘伊妃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後快步走向法官席,低声与正准备退席的弗里德曼交谈了几句,小刘让米娅带着两个孩子在安全的法庭等着自己,又快步到门外寄存处去拿手机。
突然,身後传来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女士,很精彩的庭审,对吧?」
她回过头,班农站在几步之外,肥胖的身躯靠在走廊的墙边,双臂交叠,脸上挂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粗粝感还是裹不住。
班农显然没有被上午最後的小挫败影响心情,因为更多的杀招还在後面。
刘伊妃微微一笑,并不作恼:「是啊,大开眼界,比电影要精彩多了。」
班农的笑容扩大了一些,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更精彩的还在明天,我想你们大概要在美国找好房子了,哦!最好在联邦监狱附近,方便两个孩子以後多见见他。」
刘伊妃的表情微微转冷,但也只是静静地看着班农,像是在看一坨恶心的腐肉。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令班农感到惊讶的是,她竟然认真地回答起自己这些恶意挑衅来,「竞选主管先生,很抱歉,我并不同意你的看法。」
班农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粗野而无礼。
他恶行恶相道:「你当然不同意!不过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们这些东大人而转,永远不会!你和你的丈夫都要记住这一点。」
刘伊妃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只是在这个美丽的笑容背後,似乎藏着班农发现不了的危险。
同她的美丽同样致命的危险。
「不不不,你误会了。」奥斯卡影后缓缓摇头,「我只是不同意你说的,更精彩的还在明天。」
班农微微色变,看着这位女演员转身走到那个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的女保镖身边,也扔下一句强弩之末的狠话:「因为,更精彩的,就在下午。」
班农踩着轻快的步伐往外走,掏出取回的寄存手机,准备和盖茨等人通报上午的好消息。
他唯一觉得美中不足的,是刚刚在和那位奥斯卡影后的辩论中,让她最後撂下一句毫无杀伤力的狠话,自己却因为愣神没来得及反驳什麽。
此刻复盘起来,自己真应该厉声地呵斥她一句——
你强装镇定的表演,比你的丈夫可差远了!
很可惜的是这个世界没有後悔药可吃,刚刚迈步走出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法院的班农,只好播出给盖茨的号码分享自己喜悦的心情,两人中午约好了在附近吃饭。
盖茨很聪明地把自己隐藏在了全世界的阴影下,即便他和背後的微软在两年前就因为诺基亚争夺战,被曝出了和鸿蒙系以及路宽背後资本的阴暗角斗。
不过有些事只要不拿到台面上来,即便是他这样的前首富,被人背後指指点点两句,也算不得什麽大不了的事。
但是————如果有些事就这麽赤裸裸地被拿到台面上来了呢?
全世界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跌宕起伏的剧情,在东大导演被捕、离奇失明、林肯纪念堂游行,乃至於今天这场举世瞩目的「世纪庭审」的间隙!
一个出当世自电影大师亲自编写的剧本,由她的妻子代为导演、执行的惊天支线剧情赫然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