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自闭的阿瑟(7.7k)
第六百零八章 :自闭的阿瑟(7.7k) (第2/3页)
合隆重程度排列得整整齐齐:
深灰色的中式对襟盘扣棉袍、藏青色的立领中山装、暗红色的唐装……
陈大导演试了几件,最后才满意的挑选完成。
这一切忙忙碌碌做完,已临近中午。
卧室之中,
一位面若银盘、依稀可见年轻时几分温婉端庄的妇人从被褥里悠悠转醒。
陈虹伸出手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刚走出卧室准备去梳洗,脚步就在客厅门口停住了。
她微微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自家那位平日里连茶杯都要保姆端到手边的老匹夫,
此刻竟正坐在客厅那张古色古香的檀木茶桌前,挽着袖子,亲自清洗着茶具。
整张桌面被密密麻麻的精致华美的瓷器铺得满满当当,还有几个她见都没见过的、造型古拙的纯锡茶罐。
“歌哥,你这是?”
陈虹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红红醒了?”
一看是拙荆醒了,陈大导演从茶具上抬起头,淡淡一笑。
他放下手里正用茶巾擦拭着的品茗杯,举起那只薄如蝉翼的白瓷小杯朝她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
“来,帮为夫品鉴一下。”
这么多年了,陈虹早就习惯了丈夫这反复无常的文艺病,能够轻松绷住脸上的表情。
她步伐款款地走到茶桌前,腰背挺得笔直,姿态端庄而优雅。
她伸出双手,刚准备接过那只品茗杯,可一双杏眸就精准地捕捉到了丈夫眉心那几道微微蹙起的细纹。
陈虹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句老匹夫,手上却立刻调整了姿势。
双手收回,右手单手接过杯子,手腕举至与柳眉平齐的高度,嗪首微微低下,
做了一个标准的、带着几分古意的欠身礼,然后才接过茗杯。
整套动作流畅而优美,像是在演一出早已排练过无数遍的折子戏。
陈大导演这才舒展了眉宇,
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虚虚地往上一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文绉绉的腔调,“夫人请。”
“唇齿留香,歌哥,你煮茶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陈虹轻抿一口,露出一个犹如少女般纯净而崇拜的笑容。
“莫急,再帮为夫品鉴一下其它的。”
陈大导演不慌不忙地伸出手,依次打开那几个打造精美的纯锡茶罐。
罐盖拧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一股混合着不同茶叶香气的馥郁气味从罐口里飘出来。
他从每个罐子里取出适量的茶叶,依次投入不同的茶壶中,注水、温杯、洗茶、冲泡,
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嘴里还不时地跟陈虹讲解着每种茶叶的产地、年份和采摘时节。
这可就苦了陈虹。
一觉睡醒,饭都没吃,肚子里空空如也,茶水倒是灌了不少。
好在她也是实力派,这么多年都熬过去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喝一杯夸一次,还得绞尽脑汁想着不同的成语来描述茶汤的口感和回甘。
不能重复,不能卡壳,不能太俗套。
她觉得自己今天上午的词汇量消耗量,大概够写一篇关于中国茶文化的博士论文了。
“红红,你最喜欢哪杯?”
陈导似乎也煮累了,把最后一只茶壶搁回茶海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抬起眼看着她。
“歌哥,我喜欢……这杯。”
陈虹在满桌的茶杯前“冥思苦想”了一番,煞有其事地点了其中一杯,早就忘记了味道。
“汤色清亮,味如兰花,叶如金黄鱼叶——这是毛峰?”
陈大导演拿起那杯被她点中的茶杯,眼睛忽然一亮,旋即畅快地笑了一声。
“巧,真是巧,看来是上天注定。专门为这小子,带来家乡的名茶。”
“歌哥,你说的小子是?”
陈虹习惯了自己老公这一惊一乍的做派,她略带迷惑地问。
“顾清。之前我跟你提过,一个俊俏的后生,晚上要来宅中做客。”
陈导心情显然极好,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两句。
随后,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眉头又拧了起来,声音也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容商量的威严,
“阿瑟那边你通知了吗?晚上家中有客来访,他要来作陪。不要不识礼数。”
“歌哥,飞宇怎么就不识礼数了?他是多乖多好的孩子,你总得夸夸他吧?”
看到老匹夫又习惯性地贬低自己的儿子,陈虹强忍着心里的不满,
“那什么顾清,好像年纪也不大吧?比飞宇大不了几岁,值得让飞宇专门跑回来一趟作陪吗?”
“目光短浅!我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教育儿子!”
陈大导演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冷哼一声,脸黑的犹如砂锅。
“我懒得跟你解释——把阿瑟给我叫回来!”
他家的阿瑟,陈大导演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孩子天资不足,没有继承到自己那份才华横溢的导演天赋。
小时候他试着让阿瑟看分镜脚本,结果孩子看了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作为导演的才华是老天爷赏饭吃,阿瑟没有,这不能怪他。
可陈大导演积累了半生的人脉、资源、圈内地位,总不能白白浪费掉。
好在,
阿瑟虽然没有他的才华,但还是继承了他几分年轻时的英俊潇洒。
进圈当个艺人还是没问题的。
可作为老来得子的父亲,他又没办法一辈子庇护在儿子身边。
娱乐圈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过。
捧高踩低,人走茶凉,今天你是名导之子前呼后拥,明天你没了靠山就什么都不是。
要不然他这把年纪了也不会想着快转行去干房地产,就是想给家里多留几条后路。
让阿瑟回来作陪,就是陈大导演想给自家儿子找个大腿抱一下。
顾清什么品行,他还能不清楚吗?
能跟自己聊唐诗、对典故、谈白居易谈到深夜的年轻人,那必定就是君子啊!
他活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从来没出过差错。
能跟他在精神层面有共鸣的人,品行不会差到哪里去。
有顾清以后在圈内照看自家阿瑟,陈导自然是无比放心的。
可眼下,
看到陈虹那副不理解的表情,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替儿子委屈的湿润。
陈大导演气得脸色铁青,后槽牙在腮帮子里咬得紧紧的。
但他那高傲到骨子里的个性,又不屑跟一个妇人解释。
这些深谋远虑,这些为阿瑟未来铺路的良苦用心,这些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看到的远景。
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陈大导演只觉世上没有人能懂自己的苦心,没有一个人能看懂他看得那么深远的眼界。
这份孤独感让他既愤懑又感伤,愤懑于无人理解,感伤于自己曲高和寡。
两夫妻不欢而散。
陈虹转身回了卧室。
陈导则一个人坐在那张摆满了茶具的檀木桌前,拿起刚才那杯被陈虹点中的毛峰。
茶汤已经凉了,叶底也沉了。
他仰头把那杯冷茶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已经没了温度,只剩下一点点微苦的回甘。
陈大导演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古色古香的宫灯,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
他就这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以茶作酒,自怨自艾,忧郁地感伤悲秋。
……
一晃,来到晚间。
下午六点左右,首都的冬夜已经完全黑透了。
胡同里安安静静的,
两盏大红灯笼在陈宅门前散发着柔和的暖光,把门前那两座石狮子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拉得长长的。
顾清乘着助理的专车来到陈导家不远处的巷口。
他今天的衣服倒还是穿着昨日录制《声临其境》时的那身月白色莲衣。
整个人在路灯下显得身形修长而清冷。
助理拎着从顾清家乡带来的文房四宝跟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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