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镜湖水生,新政花开
第674章 镜湖水生,新政花开 (第2/3页)
他也确实具备了推行新政的官员储备。
启元帝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近日朝堂之中,关于内政改革的呼声愈来愈高。此事,朕思虑已久,今日召诸卿前来,便是想听一听大家对于此事,都有什么想法。”
轮值首相李紫垣率先开口。
他这些年在吏部与政事堂之间来回奔走,对吏治的积弊感触最深,一开口便直指人事考课之法亟需革新。
他话音刚落,其余众人也紧随其后,各抒己见。
这些人皆是当世第一流的人才,每一人都在朝堂摸爬滚打了多年,对朝堂与地方的积弊知之甚深。
从吏治到农桑,从赋税到田亩,从学政到刑律,从盐铁到漕运,每一个人的发言都称得上是言之有物,直指要害。
争论到激烈处,甚至有人拍着扶手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
可争完之后,又会彼此拱手,相视一笑。
勤政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热烈的、蓬勃向上的朝气。
启元帝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任何一个人的发言,也没有对任何一个人的观点表露出偏好。
他只是靠在御座的扶手上,一只手撑着额角,目光随着众人的言语在他们的脸上缓缓移动着。
这幅景象,他等了很久。
他要的朝堂,就该是这般模样,一群有识之士,为了一桩共同认定的事业,坐在一起,把话说透,把事议清。
不是先前那个只顾党争,不干实事,整日里只算计着如何排挤同僚,揣摩上意的朝堂。
然后他忽然又想起了齐政。
想起了齐政离京之前,与他并肩站在广宇楼上,对他说起的那番话。
他微微定了定神,将思绪从回忆中抽回,轻咳一声,抬起手轻轻往下一按。
满殿的争论声便在这一个手势之下渐渐平息。
他看着那些仍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面孔,微微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肯定与鼓励,“诸卿方才的发言,都很有见地。每一条,都直指要害,对朕也颇有启发。”
他顿了顿,“此事,便由政事堂来主持,先将所有需要调整的方面都总结记录下来,拟定一个章程。朕以为,此事以十条为限,咱们再统一商定,分清楚轻重缓急。而后,以一年完成一条的节奏,逐步推进。”
前面的话,让所有人都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可启元帝这最后一句话一出口,大殿中却骤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脸上都掠过一丝错愕。
新入政事堂的韩贤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带着几分谨慎的疑惑,“陛下,为何要一年一条?国朝既已知晓弊病所在,诸公又皆同心同德,正当趁此良机,大刀阔斧,倾力以改之!何必如此谨慎?”
孙准也同样面露不解。
他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语气比韩贤更委婉了几分,却也是同一个意思,“臣亦以为,如今陛下恩威播于四海,民心归附,众正盈朝,上下一心,皆翘首以盼盛世之到来。如此民心可用,何须自缚手脚,以一年为限?”
启元帝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扫过宋溪山,扫过白圭,扫过李紫垣,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而后平静地开口,“诸位爱卿,也是同样的意思?”
众人沉默了一瞬。
若是放在先帝朝时,或者更早的时候,陛下这句话一出口,满座的人便会立刻开始察言观色,言不由衷地揣摩圣意,换上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
可此刻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皆是与启元帝共事了多年,心头极有主见之人。
他们对新政饱含期待,胸中满是一展拳脚以臻盛世的壮志。
故而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他们竟齐齐点了点头。
启元帝看着这一幕,脸上并没有半分不悦。
他只是缓缓将身子往御座上靠了靠,双手交迭于身前,平静开口,“既如此,那便再议一议。”
他顿了顿,接着道:“在座的诸位爱卿,皆是当世人杰,世事洞明,人情练达。那朕今日便与诸卿一道推演一番。倘若朕明日便亲自签发诏令,将新政十条悉数颁行天下,而后诸公齐心协力,大刀阔斧,全力推进革新,你们说会发生些什么?”
众人听见这个问题,先是下意识地觉得有些疑惑。
这件事,他们已经谋划了许久,布置了许久,方方面面都已考虑得颇为周全。
如今皇帝励精图治,政事堂同心同德,军队忠贞不二,民心八方归附,这样的大好形势之下,能有什么问题?
可当他们静下心来,收起心头那股子正激荡的情绪,用自己的为官经验与人生阅历,一点一点往下推演的时候,他们脸上的神情,悄悄变了。
宋溪山是最先意识到问题的。
他曾主政地方多年,亲手将一县一府从凋敝治理到富庶,也曾执掌一省之地,上传下达,统筹布局,他太知道朝廷的政令落到地方会是怎样一副光景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如果朝廷未经小范围的试点与反复打磨,直接颁布法令,这些在勤政殿纸上谈兵所讨论出来的条文,真的能行得通吗?
大梁幅员万里,风土人情千差万别,江南水乡与西北黄土,蜀中盆地与河北平原,全然不是同一个世界。
若一刀切下去,全国同时推行,那些地方官吏,会怎么做?
他的神情愈发严峻。
他太了解那些地方官吏的德性了。
他们绝不会因为朝廷的政令与当地实情不符,便老老实实地呈文上报,请求朝廷据实调整。
他们只会层层摊派,强行推行,将所有的任务都压到最下面的百姓身上,完不成便破家拆户。
在他们眼里,完成上头的任务,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甚至鼓捣出一封漂亮的成绩,比什么都重要。
原本是一桩利国利民的善政,到了他们手中,或许便会成为压榨百姓的刀。
这些年,他见过的这般惨事,还少吗?
李紫垣的眉头也渐渐拧紧了。
他曾在吏部主政多年,对人事这最关键的一环,洞若观火。
他几乎是立刻便意识到了一个更隐蔽、也更凶险的漏洞,如果朝廷当真以一种波涛汹涌之势,将十条新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那必然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制造出巨大的人力缺口。
新政终究是需要人来执行的。
十条同时铺开,从京城到省城,从省城到府县,每一级都需要人去宣导、去执行、去督察。
满朝文武之中,一心想要借着这股东风直上青云的投机取巧之徒,还少吗?
这样的人一旦被塞进新政的队伍,占据了关键的位置,他所做的第一件事绝不会是踏踏实实地推行新政。
他会揣摩上意,会迎合圣心,会用最漂亮的数据和最响亮的汇报来博取升迁。
为了政绩,他会把三分的事吹成十分,把还未落地的规划写成已完成的奏报。
行事的手段更是不免酷烈,因为唯有酷烈才可见效快,唯有见效快才可早升迁。
到那时,善政便不再是善政,反倒成了这些投机者手中的屠刀。
白圭则想到了另一层更深的隐忧。
他素来以刚正清明闻名,可这份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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