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6章 十六号码头的月亮

    第0606章 十六号码头的月亮 (第2/3页)

儿就够了。可是到了上海,忽然有人问她姓什么。她说不出来。

    “没有姓。”她最后说。

    小扣子没有追问。他好像很理解这个答案,只是点了点头,把话题转开了。

    “你今天晚上睡哪儿?”

    阿贝又沉默了。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离开清水镇的时候,脑子里只装着三件事——挣钱、给爹治伤、寄钱回家。至于到了上海住在哪儿、吃什么、遇到坏人怎么办,她统统没有想。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有些事,一想就迈不开腿了。

    小扣子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他拍了拍手上的红薯皮渣子,站起来。他站起来才发现,他其实比阿贝高半个头,只是平时总是缩着肩膀,看起来才显得矮。

    “跟我来。”他说,“码头三号仓库后面有个地方,刮不到风。去晚了被人占了就没了。”

    阿贝犹豫了一下。养母跟她说过,到了上海不要跟陌生人走,尤其不要跟不认识的男的走。她听过好多关于拐子的故事——拐子把女孩骗走,卖到窑子里,一辈子都赎不回来。但小扣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拐子。一个连鞋都穿不起的少年,拿什么拐人?

    她跟在少年身后,穿过码头广场,绕过一堆堆码得比人还高的木条箱。空气里弥漫着桐油和咸鱼的气味,脚下的石板路被车轮碾得坑坑洼洼,积着一洼洼脏水。小扣子走得很熟练,七拐八拐,从两堆货箱之间的一条窄缝里钻过去,阿贝侧着身子才勉强通过。

    “到了。”小扣子站住,张开双臂,像在展示一座宫殿。

    阿贝探头一看。

    那是三号仓库后墙根下的一片空地,墙上有一个凹进去的壁龛,大概是原先放消防水缸的地方,后来水缸搬走了,留下一个大约四尺见方的空间。地上铺着一层硬纸板,纸板上还摞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破毯子。虽然简陋到了极点,但三面是墙,头顶有屋檐,确实刮不到风。

    “这地方是我的。”小扣子叉着腰宣布,“让给你睡一晚。”

    “那你睡哪儿?”

    “我有别的地方。”小扣子说得满不在乎,但阿贝注意到他的眼神往码头的方向飘了一下——那边有几条倒扣在岸上的破船,船底跟地面之间有一条窄窄的缝,钻进去勉强能容一个人躺平。

    阿贝把包袱放进壁龛里,在纸板上坐下来。纸板很薄,隔着纸板能感觉到地面的凉气一丝一丝地往上渗。但比直接躺在石板上强多了,至少不硌骨头。她把包袱抱在怀里,背靠着墙壁,膝盖蜷起来顶着下巴。

    小扣子没走,在壁龛外面蹲下来,两只手插在袖子里,像个守在洞口的看门狗。

    “你一个人来上海的?”他问。

    “嗯。”

    “胆子真大。我当初是跟我叔来的。叔在码头上扛包,扛了半年被货箱砸断了腿,东家赔了五块大洋就打发走了。叔回了老家,我没走。”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为什么不走?”

    “回老家也是饿死。留在上海,好歹还能看见这些——”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对岸那一片灯火,“就算摸不着,看看也解馋。”

    对岸的灯火比刚才又亮了一些。有一艘轮船正从江心缓缓驶过,船身上的彩灯一串串亮起来,红的、绿的、黄的,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光带。轮船的甲板上站着几个穿洋装的人,端着酒杯在说话,笑声顺着江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像隔了一个世界。

    阿贝看着那艘船,忽然想起养母跟她说过的一句话。养母说,上海是个好地方,有钱人的皮鞋踩在地上咔咔响,没钱人的脚底板贴在地上冻成冰。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小扣子,你在上海待了多久了?”

    “两年多一点。”

    “那你知不知道,哪里有绣坊在招学徒?”

    小扣子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绣坊不知道。但南市那边有好些绸缎庄,绸缎庄后面一般是绣坊。你可以去问问。不过——上海这地方,没人介绍,光靠自己问,十家有九家连门都不会让你进。”

    阿贝没吭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那根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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