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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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心》 (第1/3页)

    建安十七年秋,洛阳东市有一奇人,姓陈名玄,年三十余,终日闭目坐于槐树下,不视物,不言利,唯以指叩膝为节,口中喃喃若诵古经。

    人皆以为瞽者。

    一日,有客自南中来,白马素衣,腰悬玉笛,立于陈玄面前,拱手道:“闻君得‘天全’之道,敢问何为天全?”

    陈玄不答,仍闭目叩膝。

    客再问。

    陈玄忽睁眼,目如寒潭,不见瞳仁,唯见一片青白。他缓缓开口:“天全者,非目之明也,乃心之明也。子欲知天全,且随我来。”

    言罢起身,向东行去。客紧随其后。

    二人穿街过巷,至一破败庭院。院中有枯井一口,井边长满青苔。陈玄立于井边,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铜镜,镜面斑驳,隐隐有裂纹。

    “此镜乃我师所传,名曰‘照心’。子可观之。”

    客接过铜镜,低头一看,镜中竟无自己面容,唯见一片混沌,如云雾翻涌。正惊疑间,忽觉镜面一震,那裂纹竟自行游走,化作一行小字:

    “天全之人,非人哉。”

    客大惊,抬头欲问,却见陈玄已跃入枯井之中。

    客急扑向井口,俯身下望,只见井底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他高声呼喊,良久,方闻井底传来一声叹息,如远山钟鸣,幽幽回荡。

    “子既见此镜,便是缘法。可愿随我一道,观天全之究竟?”

    客沉吟片刻,竟点头应允。他将铜镜收入怀中,整了整衣冠,纵身一跃。

    风声灌耳,下坠之势迅猛无比,客只觉周身骨节咯咯作响,五脏六腑似要移位。不知过了多久,脚下忽然触地,竟是轻轻落下,毫发无伤。

    四下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客摸索前行,约莫百步,前方隐现微光。走近一看,是一扇石门,门上有篆书二字:

    “忘机”。

    客推门而入,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座大殿,高约十丈,四壁皆是白玉砌成,顶上嵌着无数夜明珠,光华流转,宛如星河。殿中央立着一根青铜巨柱,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古文,盘旋而上,直至穹顶。

    陈玄正盘膝坐在柱前,背对着他。

    “此处是何地?”客问。

    “此乃‘天全之墟’,人间与天道交汇之处。”陈玄声音平静,“凡得道者,临终前皆会来此,将毕生感悟刻于柱上。此柱名曰‘通天柱’,已有三千七百余年历史。”

    客走近细看,只见柱上古文苍劲有力,有些已模糊不清,有些却如新刻一般。他伸手轻抚,指尖触及之处,忽有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有老者临死前悟得“目明”之道,刻下“见天地万物之本相”;有盲人临终前参透“耳聪”之秘,留下“闻无声之大音”;有哑者将逝之际洞悉“口敏”之真谛,书就“言不可言之言”。

    每一段文字,都是一次生命的顿悟;每一个笔画,都是一场灵魂的涅槃。

    客看得心神激荡,双手微微颤抖。

    “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陈玄起身,转过身来,客这才看清他的面容——那张脸上,竟没有五官!

    光滑如卵,唯在额头正中,有一只竖立的眼睛,此刻正缓缓睁开。

    那是一只金色的瞳孔,没有眼白,纯金之色,光芒灼灼,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客骇然后退数步,手按腰间玉笛,厉声道:“你究竟是何物?!”

    “我?”那金色瞳孔微微一缩,“我曾是人,名唤陈玄,三十年前得‘天全’之道,目明耳聪鼻臭口敏,三百六十节皆通利。然天全之后,肉身渐失人形,五官消融,归于一处。这便是天全的代价——得天道,失人道。”

    客心中剧震,想起方才镜中小字:“天全之人,非人哉。”

    “那你引我来此,意欲何为?”

    “三千年间,通天柱上共刻有九千八百七十二篇感悟,然无一真正触及天全之核心。”陈玄的声音变得幽深,“因为所有来此者,皆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悟也浅。唯有活人,方能真正体悟天全之道。”

    金色瞳孔骤然扩大,整个大殿的光华都向其汇聚,仿佛那是一只吞噬光明的深渊。

    “我要借你之身,以活人之躯,刻下真正的天全之章。”

    客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束手就擒?”

    他抽出玉笛,横于唇边,吹奏起来。笛声清越,如凤鸣九天,声波化作有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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