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番外完
第701章 番外完 (第2/3页)
,换了根线,又焊了个小零件。
傍晚,收音机里就重新响起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和刚买的时候一样。
陈桂兰很高兴,“和刚买的时候一样。我们家大宝真厉害!”
这年暑假刚开始,小宝的同桌阿珠来家里找她玩。
阿珠是渔村孩子,皮肤晒得黝黑,扎着一根麻花辫,裤脚洗得发白。
她站在院门口,有点拘谨。
“小宝,我爸说明天退潮早,我们村那边有片海滩能捡海螺。你要不要一起去赶海?”
小宝还没说话,大宝先抬头:“远不远?安不安全?”
阿珠赶紧说:“不远,就在我们村边上。不往深水去。”
陈桂兰从灶间出来,打量了阿珠一眼。
这孩子她见过几回,懂事,家里日子紧巴,但从不占人便宜。
“去可以。”
陈桂兰道,“大宝跟着。带水,带斗笠,别下深水。中午前回来。”
小宝立刻欢呼:“奶最好!”
第二天一早,两个孩子跟着阿珠去了她家附近的海边。
三个孩子踩着碎贝壳走到海边。
阿珠停下脚步,望向水线,眉头打了个结。
海水还在礁石腰部打转,浪花推着一团团海带茬子往岸上涌。
时间没卡准,原本看好的那片海滩潮水没退干净,水面还淹着大半个小腿肚,贸然下去根本捞不着东西。
“看错时辰了。”
阿珠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很是过意不去。
她本想带小宝来老地方掏点花蟹、大海胆,这下全白瞎了。
小宝手搭凉棚,顺着海岸线往南边张望。
几百米开外是一大片平缓开阔的滩涂,灰不溜秋的泥沙早就干生生地晒在太阳底下,一路平铺开去。
“去那边不行吗?”
小宝指着那块地,“你看那边露出来多大一片滩,咱们去那头捡不是一样?”
阿珠顺着指头看过去,有些不好意思。
“那头跟你们南湾的礁石滩不一样,石头少,全是烂泥沙。这种泥滩存不住货,脚踩进去拔半天,顶多抠出几个不值钱的锥螺。
小宝蹲在泥滩上,手里捏着一只瘦小的蛤蜊,皱眉问:“那你们村里人都靠什么挣钱?”
“出海。村子里没有其他的营生,只能去外海打渔。”
阿珠小声说,“我爸他们今天也出去了。说最近鱼价好,想多打点。”
话音刚落,远处村口忽然传来一阵乱喊。
“回来了!船回来了!”
“出事了!快去码头!”
阿珠脸色一下变了,拔腿就往村口跑。
大宝和小宝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小码头边挤满了人。
一条渔船歪歪斜斜靠岸,船舷破了一块。
几个男人浑身湿透,被人扶下来。
还有人躺在木板上,脸色白得吓人。
阿珠冲过去,声音都劈了:“爸!”
小宝站在人群后头,她第一次看见阿珠哭成那样。
也第一次听见村里女人压着嗓子骂海。
“为了多挣那几块钱,命都往外海送。”
“家里地种不了庄稼,近海没鱼,不出去咋活?”
“要是能有个稳当营生,谁愿意天天赌命?”
小宝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条破船,看着阿珠抱着父亲发抖的手,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陈桂兰一看两个孩子的脸色,就知道不对,忙把小宝搂进怀里,摸了摸她晒得发烫的小脸,“怎么了?是不是在外头受欺负了?”
小宝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林秀莲正端着温水出来,见状也急了,“小宝,跟妈妈说,出什么事了?”
小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桂兰问大宝怎么回事,大宝就把阿珠家渔村的事说了。
听完,陈桂兰和林秀莲都有些唏嘘,阿珠那么好的女孩,没有了父亲,以后可怎么办?
小宝哭着说:“奶,阿珠抱着她爸,一直喊爸。我站在那儿,心里可难受了。”
陈桂兰没打断她,只拿粗布帕子给她擦眼泪。
小宝吸了吸鼻子,又问:“奶,我看书上说其他海边的国家都养殖,他们为什么不养殖?如果养殖了,就有了营生,就不用冒险去海里打渔了。”
陈桂兰摸着小宝的头,慢慢道:“沿海养殖不是没人想过。只是这事难。”
小宝立刻坐直,“哪里难?”
“第一,难在摸底和技术引进。”
“养海产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在泥巴里挖个坑就能撒虾苗就成的。”
陈桂兰缓缓道:“这片海域水温多高、盐度多少、哪个月刮什么风向、适不适合养殖,适合养什么水产,全得有严谨的科学数据。”
“咱们乡里那些老渔民只懂看天打鱼,真要搞科学围塘,得去省城甚至外地请水产大学的教授带仪器来实地勘测。这个工作并不简单,耗时最少也得几个月,甚至一年。”
“另外,咱们国家的海产养殖还在摸石头过河,可外头人家日本搞对虾养殖、欧美搞深海网箱,那都是成套的先进技术。要引进这些外国技术,买资料请专家,这来来回回的花销并不小……”
如果不经过专家水文测算,遇到一次突发的赤潮或者风暴潮,投资回报率直接归零。
“这第二难,就是打造滩涂的基建费,这是个吞金的无底洞。海边风浪大,标准的养殖滩涂得建防浪堤、打深水水泥桩、修专门的进水渠和排污渠,还得配置过滤网和增氧设备,这些都要钱。”
小宝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有泥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奶,如果不弄那么复杂,我们先养殖一些容易存活的水产,比如说,这几样不需要费心伺候的海货。”
大宝凑近桌边,低头顺着妹妹的手指看过去,念出旁边的标注:“花蛤,蛏子,泥蚶?”
以前这些东西沙滩上到处都是,想吃直接去赶海,可近几年,岛上人口极剧增多,这些水产也可以卖上钱了。
“妈, 我觉得小宝说的说不定真行。前几天我去服务社买副食,一车新捞上来的毛蚶才拉进院子,不到半个钟头就卖空了。只要能成规模地产出,这岛上的军属和南来北往的人就能把货吃下一大半。”
陈桂兰看着孙女,“这么一看,确实不错。得有人试,得有人投,有人做出成果了,其他人才会跟着效仿。”
小宝眼睛亮了亮,“那我投。”
小宝站起来,跑进里屋,没一会儿抱出自己的铁皮盒子和存折。
铁皮盒还是小时候那个上海牌饼干盒,边角都磨白了。
可现在里头不再是几分钱几毛钱,压着的是存折、账本,还有她自己写的几张清单。
她把存折推到桌上,认真道:“奶,我想把钱拿出来一部分,试着在阿珠他们村搞养殖。”
林秀莲倒吸一口气,“小宝,养殖不像买地,买了放在那不管就能赚钱,就算遇到天灾人祸也不用太担心,养殖可不一样,刚开始可能都见不到回头钱。”
“我知道。”
小宝点头,“可我还是想试试,如果我成功了,阿珠他们村就多了一条营生,大家也可以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外海捕鱼,像阿珠这样的女娃娃也不用被海浪夺走父亲。”
“奶,以前你经常说,钱要流向有意义的事才能赚大钱。我觉得投资沿海养殖就是有意义的事。我心疼阿珠,但也确实很看好沿海养殖。”
小宝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充满赤城。
头顶那盏黄皮灯泡垂下来,照得她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通亮。
陈桂兰和林秀莲看着这样的小宝,眼眶有些湿润。
这孩子才十岁。
脸上还有孩子气,可说出来的话,已经有了担当。
林秀莲眼眶软了,伸手摸摸小宝的头,“妈,我支持小宝。”
陈桂兰看向小宝,“你真的想好了?”
“这可不是你当年在幼儿园门口卖椰丝饼干。几十万砸进泥滩,要是撞上风暴潮,连个响都听不见。你的大金库要是折腾空了,到时候哭破天也没人赔给你。”
小宝重重点头。
陈桂兰笑了,“那就投。”
陈桂兰那句“那就投”,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海湾。
这种消息就瞒不住,家属院里不少人都听说了。
“陈大姐家小宝要拿几十万去养蛤蜊?”
“哎哟,十岁娃娃胆子也太大了,那钱搁银行吃利息不好吗?”
“养海货哪有那么容易?海一翻脸,啥都没了。”
李春花听得不乐意,端着盆海鸭蛋从人堆旁边过,嗓门一亮:“你们说归说,可别忘了,人家小宝六岁买滩涂的时候,你们也这么讲。后来呢?人家赚了多少,你们谁算得清?”
众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陈桂兰倒是不怕别人议论。
她带着小宝跑渔村、跑乡里、跑水产站,又托人从省城请了懂滩涂养殖的技术员。
阿珠家所在的渔村也被动员起来。
小宝把自己的账本翻得哗哗响,认真给村干部算:“我们不是白给钱,也不是乱撒钱。村里出滩涂和人工,我出资金和技术引进,赚了按比例分。亏了,第一年我认大头。”
村干部坐在旁边,听得眼圈发红。
“陈小老板,你这是给我们村找活路。”
小宝脸一红,却挺着小胸脯说:“买卖做好了,大家都能吃饱饭。”
陈桂兰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酸又骄傲。
她的小孙女,是真的长大了。
只是,路并没有那么顺。
第一年,刚投下去的蛤苗遇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潮,防护桩被冲垮,泥滩翻了底,几个月心血几乎打了水漂。
小宝站在滩边,看着满地狼藉,嘴唇都咬白了。
林秀莲怕她受不住,夜里给她热了牛奶,轻声说:“心疼就哭出来。”
小宝抱着杯子,眼眶红红的:“妈,我心疼钱,也心疼大家白干了那么久。”
第二年,防浪堤加固了,排水沟也重新挖了,可那一年海水盐度变化大,苗子长得慢,投进去的钱像沉进泥里,半年看不见响。
有人打退堂鼓,也有人背地里说小宝是小孩子心性,拿钱玩泥巴。
小宝听见了,没有吵。
她只是把账本翻开,一笔一笔记下损耗、人工、水温、潮汐。
大宝暑假回来,陪她蹲在滩涂边测水,晒得脖子都脱皮。
“妹妹,”大宝说,“你这不是失败,是实验数据。”
小宝鼻子一酸:“哥,你这话跟奶说得一样。”
第三年,终于见着了盼头。
那片原本没人看得上的泥滩里,花蛤、蛏子和泥蚶长起来了。
虽然卖掉的钱连前面投资的一半都没收回来,可村里人第一次看见,原来不出远海、不赌命,也能从自家门口的泥滩里刨出钱来。
村长提着第一筐蛏子送到陈家院子时,手都在抖。
“陈老板,陈小老板,成了!真成了!”
小宝蹲在筐边,捧起一把带泥的蛏子,眼睛亮得像海面上的太阳。
陈桂兰笑着说:“记住今天。赚多少钱先不算,路走对了,比什么都要紧。”
后来几年,养殖场一点点扩起来。
他们从最稳妥的花蛤、蛏子、泥蚶做起,又慢慢试着养虾、养蟹、养海参,还引进珍珠贝。
小宝不怕失败,不怕请教,她写信、看资料、跑省城,甚至跟着技术员熬夜守潮水。
等到珍珠养殖真正成功的时候,整个礁石岛都轰动了。
一颗颗圆润莹白的珍珠被分拣出来,先是在羊城、港城打开销路,后来又通过兴北贸易和外贸收购商对接,卖到港澳、东南亚。
外汇单据送到乡里时,村长拿着那张纸看了又看,激动得说话都结巴。
“咱们这片泥滩,也能给国家挣外汇了!”
李春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陈大姐,你家小宝真是海里长出来的金凤凰。”
陈桂兰却只看向不远处忙着核对账目的小宝。
那丫头已经不再是当年背着小书包卖椰丝饼干的小豆丁了。
她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扎着利落的马尾,眼神蔚蓝清亮,整个人看起来阳光明媚。
再后来,礁石岛的风越吹越热。
国营橡胶农场开始市场化改革,库存橡胶、胡椒、沉香等物资放开议价。
别人还在观望,小宝已经带着钱跑去了农场。
陈桂兰问她:“这回又看上啥了?”
小宝笑眯眯:“奶,水产能出口,橡胶、胡椒、沉香一样能走出去。咱们不一定要自己种,但可以做中间商,把农场的货对接给需要的人。”
陈桂兰敲了敲她脑门:“胆子还是这么大。”
“胆子大,账要细。”
小宝接得飞快,“这可是您教我的。”
小宝成立了自己的外贸公司安乐海贸。
那一年,她不过才十几岁。
几年下来,安乐海贸的名声在小宝的运作下越做越响。
后来,她又顺势试水国际海运。
这事一开始,家里人都捏了一把汗。
林秀莲担心得睡不着觉:“妈,海运可不是小打小闹。船在海上跑,风浪、海盗、关卡、保险,哪一样都不是小事。”
陈建军那时已经在部队里担起更重的责任,回家听见闺女要做国际海运,也皱了眉:“小宝,胆子大是好事,可不能拿命和货赌。安全航线没摸清楚之前,不能冒进。”
小宝乖乖听着,知道家里人担心她,耐心听一家人说完,她才把自己整理好的资料拿出来。
厚厚一摞本子,里面写满了航线、港口、气候、货物种类、保险费用、过往事故,还有她亲自打电话、写信问来的情况。
“爸,妈,奶,我不是瞎闯。”
小宝认真道,“我知道海上风险大,所以先从最稳的货和最熟的港口试。船不是咱们自己的,先跟可靠的船运公司合作。每批货都买保险,合同也让专业的人看过。宁愿少赚,也不能拿安全开玩笑。”
陈桂兰接过本子,一页一页翻。
她看不懂所有外贸条款,可她看得懂孙女那份细致。
每一笔成本都算了,每一个风险都标了,连遇到台风绕航会多花多少钱,小宝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桂兰心里松了一半,嘴上却还是严肃:“记住,钱是挣不完的。命只有一条,信誉也只有一条。安全这根弦,什么时候都不能松。”
小宝点头:“奶,我记着呢。”
事实证明,小宝这回又踩准了。
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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