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番外完
第701章 番外完 (第3/3页)
谨慎开辟出来的海运线,刚开始不起眼,可胜在稳当、安全、准时。
许多做外贸的商人吃过延误和丢货的亏,渐渐都愿意把货交给安乐海贸走。
一批,两批,十批。
安乐海贸从一个海岛上不起眼的小公司,慢慢在国际市场上有了名字。
再后来,说起华国南边那条安全又讲信誉的海运线,不少外商都会提到一个名字——陈安乐。
有人说她胆子大。
有人说她运气好。
可真正跟她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陈安乐最厉害的不是胆子,也不是运气,而是她敏锐的商业直觉和对政策的洞悉。
小宝做国际外贸,挣了很多很多很多外汇,兑现了当年在海岛上说的那句承诺。
可小宝从来没忘记自己是从哪里长大的。
礁石岛的海风吹大了她,南边那片泥滩养出了她的第一桶金,阿珠村里的第一筐蛏子教会她,钱不只是账本上的数字,也能变成许多人脚下的一条活路。
安乐海贸做大之后,小宝买下了海边一大片地。
那地方有白沙滩,有礁石,有成片的木麻黄,远远望去,海水蓝得像一块洗净的玻璃。
李春花听说她要买那片地,惊得嘴里的瓜子都掉了:“小宝,你又买地?这回打算干啥?再养珍珠?”
小宝笑眯眯:“春花奶奶,这回不养珍珠,养人。”
李春花一愣:“养人?”
“建度假景区。”
小宝指着海边,“以后日子好了,大家不光要吃饱穿暖,还会想出来看海、住好房子、吃海鲜、歇一歇。咱们岛这么好,不能只让外头人来捞一笔就走。我们自己也能把它建好。建好了,村子里的人在家就可以赚钱养家。”
陈桂兰在旁边听着,眼底含笑。
她前世没关注这片海滩,不清楚度假区能不能蹭,可她相信小宝。
这么多年下来,即便没有她上辈子的记忆,小宝也能精准的抓住每一次时代机遇,要么不做,要么一击必中。
这就是她的本事。
度假景区建起来的过程,没有外人想得那么容易。
修路,通水,通电,建房子,培训服务人员,设计海岛特色菜,保护沙滩和礁石,样样都要费心。
小宝不许人乱砍木麻黄,也不许人把污水排进海里。
有人嫌麻烦,说:“陈老板,做买卖嘛,先挣钱要紧。”
小宝当场板下脸:“海要是脏了,沙滩要是毁了,咱们挣的是断子绝孙的钱。这种钱,我不挣。”
她这话传出去,礁石岛不少老人都竖大拇指。
陈桂兰听见后,只说了一句:“这才像咱陈家的孩子。”
日子一年年过去。
大宝小宝都长大了。
大宝一路念书、进军校、进研究所,越走越稳。
他不像小宝那样风风火火,常年在外跑得见不着人影,他更多时候沉默,低调,甚至连家里人都不太清楚他具体在做什么。
陈桂兰只知道,大宝寄回来的信越来越少,信里的话也越来越简单。
“奶,身体可好?”
“妈,别太操劳。”
“妹妹,别老熬夜。”
“我一切都好,勿念。”
每次看信,陈桂兰都坐在廊下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读。
她嘴上嫌弃:“这孩子,写信跟发电报似的,多写两个字能累着他?”
可读完,又会把信仔细叠好,放进木匣子里。
林秀莲知道婆婆想孙子,轻声安慰:“妈,大宝做的是正经事,不能常回来。”
陈桂兰点头:“我晓得。他走的路是利国利民的路,这条路很艰难,但总要有人牺牲有人奉献,大宝愿意去做那个人,我替他骄傲。”
林秀莲和陈建军又何尝不是呢。
两人望着西北方向,眼神里有骄傲,也有牵挂。
大宝参加国家秘密项目不能常回家就算了,小宝也忙得不行。
她现在产业越铺越开,水产、珍珠、橡胶、胡椒、沉香、海运、度假景区,后来又涉足更多领域,一年到头飞来飞去,今天在港城,明天在东南亚,后天又去了欧洲谈生意。
但不管多忙,她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海岛,和家里人说说话。
至于海珠和周铭的女儿团团,从小就受大宝小宝的影响,也在年纪很小地时候立下了志向,将目光从地球投向了宇宙星空。
一转眼,陈桂兰八十岁了,家里人提前半年就开始筹备她的寿宴。
寿宴那天,礁石岛的天格外晴。
海风不大,太阳也不毒。
陈家老院子重新修整过,却还保留着当年的样子。
院门口挂着红绸,屋檐下摆着一排花盆,灶间热气腾腾,香味从早上就没断过。
寿宴开席前,院子里热闹得像过年。
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孙女,外孙女,干女儿何雨柔、干女婿顾朝阳,还有李许多多年没见的人,都从各地赶了回来。
有人头发白了。
有人眼角有了皱纹。
可一见面,还是当年海岛家属院里那些熟悉的称呼和笑声。
“陈婶子!”
“陈大姐!”
“桂兰姐!”
春花嗓门还是那么亮,刘玉兰高了胖了,苏云,孙芳、刘玉兰、郑嫂子,小王媳妇,周云琼、秦青主任……大家竟然都来了。
大家齐聚一堂,说起了刚来海岛那会儿的趣事。
郑嫂子说:“我还记得刚上岛那会儿,家属院好些人不看好桂兰姐和秀莲,都说婆媳处不好,两人肯定要掐架,结果这么多年过去,桂兰姐和秀莲一直是咱么家属院婆媳相处的标杆。可把某些人的脸打坏了。”
“可不是嘛,我第一次见到陈婶子就是在井边,”刘玉兰接着道:“就是她和周大脚打架那一次。我倒现在都记得,当时我就觉得这老太太不一般。”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我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知道陈婶子的。那段时间,家属院全是桂兰婶子的丰功伟绩。”
“一晃就三十多年就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
陈桂兰坐在主位上,看着满院子人,心里涨得满满的。
院子里说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陈桂兰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林秀莲亲手给她做的暗红色褂子,头发已经全白了,却梳得一丝不乱,精神头仍旧足。
李春花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边嗑边笑:“陈大姐,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咱们一起去老旧食堂那边探险,我们明明害怕极了,还是抹黑去了”
陈桂兰瞥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那会儿是谁扮鬼差点没把我们几个吓得半死。”
李春花一拍大腿:“哎哟,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咋还记着!”
“我记性好着呢。”
陈桂兰笑骂,“我都还记得当时你披散着头发,穿着白裙子,脸上涂两坨红的发黑的胭脂,从山坡上以极快地速度飘下来的样子。当时吓得我一直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八字箴言。”
众人又笑成一团。
林秀莲端着一碗炖得软烂的海参粥过来,弯腰放在陈桂兰手边:“妈,先喝两口垫垫。您今天光顾着说话,早饭都没吃多少。”
陈桂兰:“我都八十了,又不是小娃娃,还得你盯着吃饭。”
林秀莲却像哄孩子似的,把勺子递到她手里:“八十也得吃。您以前盯着我喝汤的时候,可比我现在厉害多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老军嫂都笑。
刘玉兰感慨道:“秀莲这话我信。当年陈婶子给秀莲炖汤,那香味能从陈家院子飘到井边。我们这些人闻着味儿,都觉得自己该补补了。”
周云琼也接话:“可不是嘛,那时候我没少厚着脸皮来蹭陈婶子的汤。”
已经长成大人的沈青彦站在一旁,听见自己被点名,忍不住笑:“妈,您还说呢,我小时候为啥长得圆滚滚的,您心里没数?”
周云琼立刻瞪他:“你小时候那叫有福气,谁家孩子不想长得圆滚滚?”
小宝刚从外头接完电话进来,听见这句,顺嘴就道:“青彦哥哥小时候有一阵子确实圆,像刚出锅的馒头。”
沈青彦无奈:“陈安乐,你现在好歹也是大老板,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小宝笑眯眯:“大老板也得说实话。”
她如今已经是能在外头独当一面的女商人,可一回到这个院子,站在陈桂兰跟前,眉眼间仍能看出当年那个小财迷的影子。
她走到陈桂兰身边蹲下,伸手替老太太整理了一下衣摆:“奶,刚才港城那边打电话来,说给您的寿礼已经到码头了。”
陈桂兰开心:“又买啥了?人回来就行,不用额外买礼物。”
小宝理直气壮:“这是大家的心意,这钱得花。”
“你呀。”
陈桂兰伸手点了点她额头,“从小就会给自己找理。”
大宝站在廊下,难得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
他比小时候更沉稳,话少,却一直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
见陈桂兰杯里的水凉了,他默默换了一杯温的递过去。
陈桂兰接过水,看着孙子,眼神软得不像话:“安平,回来一趟不容易,多陪你妈说说话。你妈这两天夜里都偷偷掉眼泪。”
林秀莲脸一红:“妈,您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大宝看向母亲,声音低了些:“妈,以后我尽量多回来。”
陈建军在旁边哼了一声:“尽量?你这话跟汇报工作似的。回家就回家,别老端着。”
大宝顿了顿,认真道:“是,爸。”
小宝噗嗤一声笑出来:“哥,你还是老样子。”
陈建军也被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父子俩站在一处,一个鬓边已经有了白发,一个沉稳如山,背脊却一样挺拔。
程海珠牵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团团进门时,院子里又热闹了一阵。
团团一进来就扑到陈桂兰膝边:“外婆,生日快乐!”
陈桂兰摸摸她的头:“哎哟,咱们团团都这么高了。”
程海珠把带来的礼盒放下,挨着陈桂兰坐下,像年轻时一样挽住她的胳膊:“妈,我给您带了您爱吃的点心,还有港城那边新出的收音机,声音可清楚了。”
陈桂兰嘴上嫌弃:“我那老收音机还能响呢。”
大宝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修过三次了。”
陈桂兰立刻护短:“修过三次咋了?你修得好,它就能继续响。这可是我刚上岛那会儿,你爸过五关斩六将从运输船给我抢的,我宝贝着呢。”
小宝挽着她的胳膊,“奶,你不疼我了,你最疼的是收音机。
“胡说。”陈桂兰看着一圈儿孙,笑道:“都疼,都疼。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我心尖尖上的肉。”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陈婶子,我没来晚吧?”
众人回头看去。
一个背着相机箱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头发已经半白,脸上却带着熟悉的和气笑容。
陈桂兰眯着眼看了看,忽然笑了:“罗师傅?”
罗师傅赶紧应声:“哎,是我!陈婶子,没想到您还认得我。”
“咋不认得?”
陈桂兰笑道,“当年团团满月酒,你给咱们拍过照。那张照片我还收着呢。”
罗师傅拍了拍自己的相机箱,感慨道:“我也记着。那时候我还年轻,背着相机跑遍岛上各家各户。您啊,还是我们照相馆的第一个大客户。”
李春花立刻招呼:“罗师傅,快进来!今儿你可得把我们拍精神点。我这身衣服可是特意新做的。”
周云琼也笑:“对对对,别把我拍老了。”
沈青彦在旁边小声说:“妈,您本来就不年轻了。”
周云琼反手就拍了他一下:“你闭嘴。”
院子里又是一阵哄笑。
罗师傅把相机架好,四下看了一圈,忍不住感叹:“当年拍照时,这院子里还有好多小娃娃。现在小娃娃都长大了,陈婶子也成寿星老太太了。”
陈桂兰笑着点头:“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嘛。孩子长大,大人变老,日子往前走。”
罗师傅听得心里发热,忙招呼大家:“来来来,咱们拍大合照。寿星坐中间,儿女孙辈都往旁边站,老朋友们也别躲,都进来。”
众人顿时忙活起来。
陈建军和林秀莲站在陈桂兰一侧,程海珠和周铭站在另一侧。
大宝站在父亲身后,身姿挺拔;小宝挽着陈桂兰的肩膀,笑得明亮;团团站在程海珠旁边,眼里像盛着星光。
李春花非要挤在陈桂兰旁边:“我跟陈大姐是老姐妹,我得挨着她。”
陈桂兰拍拍她的手,“好好好。”
周云琼、刘玉兰、郑嫂子、秦青主任一群人也站好。
有人拄着拐,有人头发花白,有人笑着擦眼角,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亮堂堂的欢喜。
罗师傅站到相机后头,弯腰看了看,又抬手喊:“再靠近点!对,就是这样。今天人多,大家都往中间收一收。”
小宝低头在陈桂兰耳边说:“奶,您笑一笑。”
陈桂兰:“奶高兴着呢。”
罗师傅举起手:“大家看这边——”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海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吹动红绸,也吹动屋檐下晒着的几串辣椒。
灶间里还冒着热气,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寿面、红烧海鱼、姜葱蟹、海鸭汤、椰子糕。
空气里有饭菜香,有海风味,也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暖意。
罗师傅笑着喊:“一、二、三——茄子!”
“茄子!”
咔嚓一声。
画面定格,这一次陈桂兰还是站在人群最中间,笑容坦荡又慈爱,只是额间多了白发。
她身边站着她这一世拼尽全力守住的亲人,也站着一路相扶相伴的老朋友。
这一张照片,和多年前那张满月酒的照片一样,被郑重收进了陈桂兰的木匣子里。
只是这一次,木匣子里装下的不再只是圆满。
还有一个老太太重活一世后,亲手改写的命运,和她用一辈子烟火气养出来的福气人间。
后来,礁石岛的人提起陈桂兰,仍会说起那个背着包袱上岛的乡下老太太,说她把儿媳当亲闺女疼,把孩子们教得一个比一个出息,也把冷清清的家属院过成了热气腾腾的人间。
全文完。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挺舍不得的。
从去年十月连载,到今年六月结束,写了九个月。这九个月里,我跟着桂兰婶子一起哭一起笑,成长了许多,也收获了许多热爱这个故事的朋友。
感谢大家这一路的陪伴,祝大家得偿所愿,永远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