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司主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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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司主的决断 (第1/3页)

    雨停了。

    天却还没有亮。

    靖安城上空积了整整一夜的阴云,像一块浸透墨水的旧棉絮,压在残破城墙与屋脊之间。后井废墟里,雨水混着泥、血和香灰,顺着断裂的阵纹缓缓流淌。

    活尸司主站在井边。

    他的旧官袍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衣摆沾满尸泥。胸前那块司主令被一道铜链锁着,贴在干瘪的心口,随着他每一次极其微弱的动作,发出细小的碰撞声。

    当啷。

    当啷。

    像一口快停的钟。

    贺青握着镇魂刀,站在他身后。

    “司主。”

    老人没有回头。

    他弯腰,从泥水中拾起薛成留下的断刀。那刀断了半截,刀刃上还残留着新鲜的血,雨水冲不干净。

    “薛成下去了?”

    他的嗓音很涩,像骨头摩擦。

    “下去了。”贺青说。

    “他自己下的?”

    “是。”

    老人沉默了一阵。

    井口很安静。

    井下的镇魂铃已经听不见了,只有偶尔从极深处传来一丝震颤。那不是鬼物撞井,更像有人拖着一身伤,在黑暗里一步步走动。

    薛成还活着。

    至少此刻还活着。

    活尸司主将断刀横在掌中,用拇指轻轻擦过断口。

    “这把刀,是我给他的。”

    赵铁皱眉。

    老人继续道:

    “二十年前,他刚进夜巡司,还是个连巡夜铃都摇不响的小子。第一次出外勤,遇见一只吊死鬼,腿软得站不住,却没跑。”

    “那时我就觉得,他适合当掌事。”

    “掌事不一定要最能打。”

    “但得能守住账,守住人。”

    老人低头看着断刀上的血,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情绪。

    “后来他把账算得太明白了。”

    “明白到连人都快忘了怎么当。”

    赵铁冷声道:

    “他差点把陆砚送去喂阴神。”

    “我知道。”

    “你知道?”

    赵铁猛地上前半步。

    “你们夜巡司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

    气氛骤然绷紧。

    贺青没有拦赵铁。

    陆砚也只是靠在一截断墙旁,安静看着老人。右臂的黑气尚未散尽,他脸色很白,唇边却没有半分血色。

    活尸司主看了赵铁一眼。

    “我知道后井撑不住。”

    “知道阴祠会在靖安有钉子。”

    “也知道,他们在找一个能替阴神承载人身的容器。”

    “但我不知道,薛成已经走到那一步。”

    赵铁盯着他。

    “你为什么不说?”

    “说给谁听?”老人反问。

    “说后井要开了,说靖安只剩三个月,说十七万人都会被拖进阴路?”

    “还是说夜巡司守了一百多年的阵,早就是一座漏水的破屋?”

    赵铁张了张口,没能立刻回答。

    老人看向远处。

    废墟之外,靖安城还在沉睡。

    有些百姓昨夜听见过鬼哭,有些看见了天上的黑云,也有些人至今不知后井下发生了什么。

    他们很快会醒来。

    会烧水,会开门,会数一数家里人是不是都还在。

    然后继续过日子。

    “司主。”柳禾轻声开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老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灰白的脸。

    “十年前,后井第一次大开。”

    “那时候贺远山还没回来,沈知夜也没消息。镇魂阵连着断了四根阵柱,井里的东西差一点爬出来。”

    “有人得坐进阵眼。”

    “活人坐进去撑不过三天。”

    “我就给自己灌了尸煞。”

    柳禾的脸色变了。

    尸煞入体,不是普通的阴化。

    那是把活人一点点炼成活尸。

    魂还在,身体却会越来越像死人。感受会消失,心跳会变慢,最后连痛都不知道。

    但活尸能卡在生死之间。

    可以用一具不死不活的躯壳,替镇魂阵多撑很多年。

    老人看着自己的手。

    “第一年,我还能自己走出来巡夜。”

    “第三年,记不住昨天吃过什么。”

    “第五年,闻不到酒味。”

    “第七年,连人死在我面前,也没什么感觉了。”

    他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尸煞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要你的命。”

    “是让你觉得别人的命,也没那么要紧。”

    薛成会走到今天,不是没有缘由。

    这座夜巡司,这座靠牺牲不断续命的城,本身就出了问题。

    他们习惯了有人填阵。

    习惯了巡人折寿。

    习惯了死人之后在簿子上添一笔,再给家属送一点抚恤。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规矩。

    没人问过,这规矩到底对不对。

    “靖安夜巡司。”老人缓缓道,“从根上就病了。”

    贺青的目光微微一沉。

    “所以你要替薛成开脱?”

    “不。”

    老人摇头。

    “罪是他的。”

    “可养出这种念头的地方,也有罪。”

    他说完,转身走向后井。

    陆砚直起身。

    “你要下去?”

    老人点头。

    “薛成一个人撑不了七天。”

    “他五等修为,又伤得太重。井下有无面阴神残躯,有十二井留下的阴祸,还有那些被镇住却未散尽的旧规。”

    “他能撑一夜,已经不错。”

    柳禾攥紧空白的阴事簿。

    “你下去,也未必能撑七天。”

    “我不是去撑七天。”

    老人看向井口。

    “我是去把阵眼接回来。”

    众人一怔。

    后井封住以后,靖安镇魂阵已残破不堪。原本维持阵眼的活尸司主也脱离了阵中,身上尸气正不断散去。

    可若他重新进入后井,以司主令为引,将自己仅剩的尸煞和镇魂阵余力全部灌进井底,便能让后井暂时成为新的阵眼。

    代价是,他再也出不来。

    甚至连活尸都做不成。

    他的魂会和阵一起磨尽。

    “没必要。”陆砚说。

    老人看向他。

    “有。”

    “后井已封,柳禾的名字锁还在。我们可以守住外面,等镇魂阵重建。”

    “谁守?”

    “我。”

    “你刚从井里出来。”

    “赵铁。”

    “他鬼臂未稳。”

    “贺青。”

    “他要接城。”

    老人一句句说下去,最后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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