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霓回城护初黛,两小共忆来时路

    裳霓回城护初黛,两小共忆来时路 (第3/3页)

心神俱震,灵气激荡四溢,撕得灵根半毁。

    一场丧母之痛,将她从一个天之骄子变成了一个灵根半废之人。她被困在阴冷的崖洞上,不知道几日几夜,只知道在恍惚之间,她好像感受到父亲的灵息也渐渐自身边消散,大抵是父亲死后仍旧对她不舍,化作的灵蕡也悄悄来看过她了。

    再之后,便是舅父天雪楚山寻来,将高烧不退的她接回了天雪府。听说,她烧了十来个日夜,自身的生机之力完全丧失了效力,茯苓医官对此束手无策,外在的天雪氏灵力也输入不了她的体内,她就那样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后来,她烧了两个多月都没断气,终于还是在某一个夜里,睁开了眼睛。

    就是在那一天夜里,她遇见了裳霓。

    许是她昏迷太久,所有人都对她不抱希望了,那一夜,她的房里房外,甚至院子里,竟无一人陪护看守。而小小的人儿昏睡了那么许久,又失了灵力,她初睁开眼,没有一丝气力,几乎是爬出了房门,又依靠着天雪氏的生机本能,摸索到了一处低矮的狗洞,才爬出了天雪府。

    从狗洞里一出来,她还没抬头,就听见一个奶气未消的女音带着一丝哽咽在头顶响起,“雪娃娃?你真的活过来了?!”

    随后,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雪娃娃是什么东西,就被一个温热的小身体给热情地抱住了。后来她才知道,那一天,时狐长霖将裳霓的玩偶雪娃娃给劈碎了,由于碎得太彻底,根本无法补救,时狐家主为了安抚裳霓,承诺一定将她的雪娃娃救活(实则是准备第二日用幻灵之术为她造一个一模一样的玩偶),可裳霓那时却不懂,以为她爹只是哄骗她,因此大半夜一个人愤而出走。

    “你那时真将我当成活过来的雪娃娃了,还执意要把我带回家养。”天雪初黛笑着打趣她,脸上却流露出怀念的神情,“那时,还好有你整日粘着我。”

    刚醒来那段时日,大抵是她这一生最难熬的日子吧。母亲在她眼前死去,父亲不知怎的也随之去了,舅父告诉她,他派人遍寻了苎萝山也没有找到爹娘的魂骨。魂骨,那是修行之人死后唯一会留下的东西了。修行之人死后,灵蕡散尽,便只会留下一块巴掌心大小的魂骨,它既是死者存在过的唯一证明,也是未亡人(死者还留存于世的亲人都换做未亡人)用以祭奠和怀念死者的最直接物事。可是,她竟连父母的魂骨都没有。

    因为年纪尚小,又损了灵根,她根本无法凭借自己去往千里之外的苎萝山亲自寻找,而舅父也不允许她离开圣京城半步。她曾一度心存死志,但母亲临死之前的谆谆叮咛又总萦绕在她心间。可是,她一个废了灵根的人,又要如何好好活下去呢?

    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寄居在别人家,本就度日艰难,更何况舅父还为她求来了神子的恩典,准她冠以天雪姓氏。这一下,更是把她彻底架在浓烈炙火上烹煮了。舅母因此对她更加厌弃,甚至不许初诺阿姐与她相近。旁的族人府兵,更是体察主意,对她任意轻慢。只有裳霓,仗着时狐氏世子的小小威势,日日叩开天雪府的大门,来照顾她心心念念的“雪娃娃”。

    有了裳霓这个小不点的陪伴,天雪初黛终究是慢慢恢复了求生的意志。后来,她去茯苓府求医,翻遍药典阁的医书,又日日不辍,前往学府求一个入学的资格,开始了寻找修复灵根之法的漫漫长途,这一路上,多是时狐裳霓陪伴着她,鼓励着她,从来没有对她失望,气馁过。只是连她自己都未能料到,这长途之艰,竟十年没有寸进。

    “还说呢,那时我将你当成失而复得的雪娃娃,简直为你操碎了一颗老母亲的心。你可知道我看着你日渐消瘦,眼里的光渐渐黯淡,心里有多焦急?我连夜里做梦都在想着,千万要好好看着你,只生怕一个不小心,你又碎了。”裳霓长吁短叹,说着说着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幸好,我的雪娃娃如今已安然长大,出落得也格外美丽,吾心甚慰啊!不过,你要是愿意换身漂亮的衣裳便更好了。”

    天雪初黛的笑微微凝滞了一瞬,但又很快按捺住心底控制不住涌起的伤怀,若是让裳霓知道她想冒险入秘境,只怕此刻的融洽转瞬便要灰飞烟灭。

    如此想着,她忙从一旁包袱的底层翻出一本黄封皮册子给她,赶紧转移了话题,“你啊,别总把心思花在如何打扮我身上,也用些心在自己的修炼上吧。再过两年你可就二十了,怎能还停留在初境中阶?莫不是要等着那些宗老烦到眼前才肯用心?幸好,我先前帮你抄过几次《幻千心法》,便不知不觉在脑子里全然记下。这是我结合心法与你的习性另编写的修炼方法。你们时狐一族的变幻之术独一无二,若是学好了,世间万物皆随心而幻,可你总不肯静下来来好好修习,真是暴殄天物。这个你拿回去好好研习,可不能再偷懒了。”

    闻言,时狐裳霓有些不情愿地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语气里满是苦闷,“阿黛啊,我虽然无比爱你,可你要是也像阿爹一样逼我修炼,我也是会不开心的哦。”而她话音未落,手上便已捏了一个诀,随手将那黄封皮册子扔进了储物戒中。那烦人的修炼册子一消失在眼前,她立马又满血复活,眼里闪着小星星,“过些天便又到了我的生辰,恰逢你的旧衣裳都烧了,要不我陪你去浮光阁挑件新衣裙罢?你总不能在我的生辰宴上还穿着这么一身素衣裳吧?”

    看着她这一连串变脸之快,天雪初黛频频叹气,想要她用心在修炼之上,倒好似比寻找灵根修复之法还难。

    裳霓见她并不如何感兴趣,扯着那包袱到眼前,拎起那几件破衣裳晃了晃,“啧啧,你不会就打算穿这些去我的生辰宴吧……咦,怎么还有两颗果糖?”

    她捡起掉在自己身上的糖果,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笑道,“你什么时候爱吃糖了?”

    初黛怔了怔,往她手里看去,才想起是前夜那个金面黑衣人硬塞给她的糖果,她当时一心想着如何脱身,手里紧攥着那糖果竟一路都没丢,“路上别人硬塞的,你没发现我都给忘了。”

    裳霓忽然眉尾一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也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一手拿着一颗在她面前晃悠,“这糖衣可不一般,连我都没吃过这种糖,你在哪被人塞的啊?”

    “……”她默了默,暗道,那人莫非还出身世家几族不成,怎么连吃个糖也吃得如此高贵,连糖衣都还用了什么特殊的材质么,“这糖衣怎么不一般了?”

    “这糖衣上隐有黑金纹路,是真金的哦~”时狐裳霓递到她眼皮子底下,叫她好看得仔细,“在世家之中,我家素日用度也不算节俭,在吃食用物上亦称得上是奢侈华贵了,可还从来没有阔绰无度到在这区区糖衣包装上镶金嵌银呢。”

    初黛一听,接过那果糖细细瞧起来,果真,那糖纸底层隐隐泛着金丝之光,镶边处那一圈白,也不是普通的白,而是银线封边,“……我还真没有注意。怎么会有人吃个糖,连糖衣都要如此奢侈专造??”

    时狐裳霓见她当真不知道这糖衣的特别之处,立即收起了打趣的心思,忙又从她手里将糖抢了过来,“哎,这世上之大,无奇不有,估计就是有些人喜欢显摆呗!”说着,她径自拨开了糖衣,将糖果一颗丢进自己嘴里,一颗塞进初黛嘴里。“反正白给的,不吃白不吃。咱也尝尝这金贵的糖有什么不一样。”

    初黛嘴里瞬间漫开一股甜,可她心思不在这里,却在裳霓手上那准备随手丢弃的糖衣上,“别丢!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说着,她将糖衣接过,好生叠好,塞入了怀里。

    裳霓瞪了瞪眼,下意识要调侃两句,但随即又想起她的处境,愣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安生地躺了下来,并排在她身侧,“你那颗什么味儿啊?”

    “好像是草莓。”原初黛细细品味了会,暗道,这金贵的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我这颗是青芒诶!”裳霓侧身瞧着她,笑嘻嘻地摇了摇她的手臂,“你看看,就连这糖果也预示着咱们要忙起来呢!去吧去吧,就当陪我去逛逛啦!”

    “……真没拿你没办法,这也能联想上?”

    “嘿嘿,你就说陪不陪我嘛!”

    “陪,我陪你还不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