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受封主殿位,董夏一族卸重任
世家受封主殿位,董夏一族卸重任 (第3/3页)
身之际还不忘留下遗旨,敦促董夏世族尽快诞下嫡出,令其余七大世家共遵旨行事。此事,云暮老哥亲身经历,自是最清楚不过,你说是吧?”
从绒晞瞬时来了兴致,忙问道,“云暮世伯,什么遗旨啊?这又关董夏世家何事?”
乌首云暮看了看上座的神子殿下,见她点头应允,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前世神子曾主张,冀夜军分作六军,千百年来弊病渐显,如今各自为营已久,军纪散乱无章,势力渐弱,滥竽者众,孤寡者流离不终,实需寻一合适之人统管六军,整治军风,乃称冀夜主帅。主帅之下,再设六名少帅分管各部军务。另,其时国库空虚,军需难继,冀夜军中时有潜逃者,抢掠百姓者,无辜屠戮山林灵兽等诸多祸乱之事衍生。因此,神子鸣霜深觉此事刻不容缓。
只是,冀夜军关系着整个大兴国土的安危,也与神子安危息息相关,其主帅人选,必定是绝不会背叛神子之人。这样的人,自然也只能从世家中挑选。其时八大世家家主表面上纷纷礼让,暗中却各显神通,在神子面前或展示自己不凡的军事谋略,或表现出自己惊艳的领导才能,又或是彰显自己的修为境界,以证明自己是最有资格担任冀夜主帅一职的人选。
可惜,鸣霜神子在提出此想法的时候,其实早就有了中意的人选,便是董夏子越,也就是董夏清侯的义父——这一任的董夏家主。因为董夏一族的器灵血脉和其雄厚的财力,是支撑维持冀夜军壮大最不可或缺的两大支撑。因而主帅人选,当是董夏氏人最佳。
但当时的董夏子越虽修为极高,名声却“不好”。坊间皆知,董夏家主独爱美人不喜江山。其爱妻之名远扬,耗费巨资圈占田舍,耗尽数年光阴为妻子打造的云卿间更是天下皆知。更离谱的是,他不顾族规,枉顾血脉传承的家族使命,早早在外收养义子载入族谱,赐董夏姓氏与身份,又从旁系过继一子记在韩云卿名下教养,一切只因韩云卿身子娇弱,不宜有孕。由此,宠妻之名,可见一斑。
如此家主,早已非议缠身。宠妻原不是什么错处,但身为一族之首的董夏家主,他需要担负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幸福,还应当有家族的责任与使命。当他置家族事务不理,置家主职责不顾,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一个女人身上时,他便无形将这个女人摆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也将自己陷入了两难之地。
而众人,便抓住了这一点,极力反对他成为冀夜军主帅。这样为博美人一笑而荒唐行为的人,如何能统领、壮大冀夜军呢?
鸣霜神子自然也忧心这一点。只是,她深知不管其他哪一世家之人做了主帅,将来都势必会因冀夜军军备供给问题上艰难不断,与董夏一族嫌隙渐深的未来便已可观。而不管是一族拖垮六军,还是两族成仇的后果,于她于国,都将是灭顶之灾。
于是,鸣霜神子权衡再三,于临终之前留下遗旨,封董夏子越嫡亲之子为冀夜主帅,冠礼之后统领冀夜六军,其军内一切军务皆由主帅策定。但若董夏子越执迷不悟,一生无后,便视作藐视神子之罪,罪及董夏一族,其族世代以赎罪之身,永世以法器军备供养冀夜军,不得有任何异议。凡有异动,皆以谋逆罪论处,其余七大世家,必当倾族之全力重肃董夏一族。
其实,后来大家都觉出味儿来了。什么整顿军纪,什么重塑军风,说到底就是国库养不起庞大的冀夜军了。而世人皆知,董夏一族富可敌国,且其法器锻造之术,可以无穷无尽地供给大军。可是,军队是国家的军队,自当由国库奉养,没有道理让董夏氏一族永远免费提供军费与法器。所以神子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既然国家养不起这支军队,那就送给董夏氏好了。军队成了董夏氏的军队,那自然由他一族供养。而且,董夏氏身为八大世家之一,永远不会反叛神子,那么就相当于,这支军队始终还是会忠于神子。
只是差别在于,以前这支军队护卫的是国家,会以百姓安危为重,往后这支军队会是什么样,全凭的是董夏氏族的良心。当然,这些话,明白人不会说出口,不明白的人,只会愱恨董夏氏得了天大的好运。
而这些,董夏子越自然清楚。
最终,两难之下,韩云卿终究还是怀孕了,最终诞下了董夏氏的第三子——嫡子董夏清垣。但韩云卿也因此难产离世。
“董夏氏有了嫡子,便要遵照遗旨,于冠礼之后继任冀夜军主帅之位,整合收服六军。只可惜,十三年前,民间有乱党妖言惑众,称冀夜军成了董夏一族的私军后,世家特权直达鼎盛,百姓便要重回人奴时代,再无活路。于是一时间,民怨沸腾,民间各类散修人士集结作乱,联合刺杀董夏嫡子。”
董夏清垣也便是那一年遇刺,重伤难治,几近殒身。
原来如此,怪不得董夏清垣明明活蹦乱跳,却要伪装成缠绵病榻的病秧子。从绒晞心中唏嘘,他原以为他与小黛儿就已十分不幸了,不成想这里还有一个连出生都是被算计的惨货。
“本座心里,其实一直都记挂着此事。十三年前,本座初涉政事,没有及时平息民间怨气,才导致了那桩惨事,在这件事上,本座着实愧对董夏氏了。清垣那孩子,生来便就羸弱,幼时又遭逢大难,好不容易得上天垂帘这才捡回一条性命,如今日日养在房中已是不易,本座实在不忍心再强加主帅一责于他了。更何况,此事在民间是何反响,诸位也都已见识过了,如此这般,又何必再次重提那遗旨呢?不过,今日你们既然提起来,那么本座正好表明态度。”神子看向董夏清侯,又道,“冀夜军主帅一事,原本便是本座前世操之过急,才造成如此后果。子越卿避走圣京多年,从不归家,清垣那孩子自幼丧母,生来多难,得见如此种种,本座哪里还能一错再错?清垣便只管安心好好养着,本座自当废去前世遗旨,另降旨言明,此事仅本座一人之过,董夏一族与冀夜诸事,再无牵连。”
芝灵姬萝面目震惊,只是她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见董夏清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拜谢,“清侯代三弟,代董夏一族,叩谢殿下天恩。”
其余家主也俱是惊异不已。主帅遗旨一事,殿下这一世从未主动提及。
以往他们也一直暗自盘算,待那董夏清垣年届二十之际,殿下是否果真会取出遗旨直接册封?但六军合一,册封主帅一事又非一日之功,这些年来,他们也从未见殿下有为册封一事做何准备。因而关于此事,他们几家各有猜测,但也从来不会主动拿到台面上来说。毕竟,没有人希望冀夜军军权真落在董夏一家,又怎么会轻易提起让所有人都想起这桩旧事呢?
神子乃天命所系,他们几大世家得灵脉传承,自然一心护佑,别无二心。可是八家传承各有不同,血脉延续千年,其族系发展自然各有盛衰。对于神子而言,他们是永远臣服的忠仆,这天下军权归属哪一家,都还是神子座下,没有差别。可对他们而言,董夏世家已有通天财富,怎可再拥绝对军权?若真让董夏一家独揽天下财富与军权,那么往后,哪还有世家八族而言?岂非他一家独大,永为八族之首?
可这件悬在他们心头数十年的旧事,如今突然被提及,又莫名被如此简单地解决,一时竟叫他们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时狐无殇沉思良久,忽然开口道,“殿下如此体恤下臣,怜惜世族后裔,我等本该感恩戴德。只是,先前六军合一之事,殿下前世筹谋良久,倾力相促,临去都未曾将此事放下,更是留下遗旨命我等互相督促,便是防生意外。如今殿下一言便要废黜前世遗旨,岂非朝令夕改?”他心里清楚,废去遗旨,自家儿子的主殿之位才算是名正言顺,可是,他终是没有因一己之私蒙蔽双眼。
从绒晞诧异地望过去,连手中的茶都不香了,眼睛细细端详起时狐无殇起来,这老头莫不是糊涂了,殿下废了遗旨他儿子今日的册封才名正言顺,他怎的还带头反对起来?
天雪楚山也不解地看向好友,不知他为何要出这个头?他分明最是明哲保身,但凡这种谏言不讨巧的事情他从来都躲在后头。何况今日这事,明明他是最大的收益人。而芝灵姬萝还沉浸在殿下要废黜遗旨的震惊当中,乌首云暮面色深沉,似乎隐忍不发,而董夏清侯自谢过恩后便一身轻松……唯有从绒晞意在吃瓜,分明一脸局外人的自在轻快。
茯苓听墨一直未曾言语,此刻见殿中气氛焦灼,才开口打破了诡异的宁静,“医者行医救人,向来根据病人伤理变化而时时更改药剂用量,如此,方能真正救助患者脱离病痛,免受苦楚。其中,病症越杂,病患越重,医者处方便愈要灵活多变,鲜有一副药剂便能药到病除的情况。我观殿下之治国御下,比之治病救人要更加复杂,如何又能只循旧令,不思新策?”
天雪楚山深觉此话有理,便附和道,“听墨所言有理。不管是前番遗旨,还是今日新令,皆乃殿下所出。既然殿下觉得以往遗旨已不合时宜,如今废去,也是合情合理嘛!”说完还朝时狐无殇使着眼色,却被对方无情地忽视。
神子笑了笑,眼见多数已无异议,便又看向芝灵姬萝,“姬萝卿,本座赐予时狐长霖的封地在圣京以西的新京郡,是以封号为戍京将军。你的机甲军仍肩负着护卫京都之责,可莫要以为本座有了年轻的戍京将军,你便能功成身退,卸下重任了。”
芝灵姬萝闻言,面上却并无多少喜色,但语气明显松软了一些,“机甲军必不负殿下所望。”
“诸位都是本座最信任的人,世代为本座苦心劳力,本座又岂会厚此薄彼。”神子说着,示意曲词将早已拟好的神旨一一传下,“冀夜六军,除去柏谷军外,杞黎,檀井,桐泉,纪息,甘微皆已散漫多年,军纪不严。本座反复思量,深觉如此下去,恐于国祚无益。此次长霖立下大功,更令本座明白,能为本座信任,又有能力整顿六军的人,只有世家诸卿。于是,本座反复思量,最终决意立下这数道神旨,诸位看看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