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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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一商量,图版都卸下来了,再装回去也不算回事,几个人一致决定,把生米煮成熟饭再去找校长要钱。到了傍晚放学,张一山再去校长室,大门紧闭,旁边办公室的人说校长去教育局开会,今天不回来了。张一山只好和同事们把图版装上车,心里叹一声,真是县官不如现管,芝麻绿豆点大的官,因为手里掌了实权,对主管部门的文件看都不看一眼了。他不知道这些人能混成校长,都是老甲鱼级的存在,知道什么文件要不折不扣执行,什么文件可以打个折扣,什么文件可以视而不见。他没收到钱,反倒赔进了当天的租车费用,心里不免有愧,回到图书馆,看陆馆长还在,就去检讨自己工作没经验,出师不利。陆馆长大手一挥,豪放地说,“没事,就当做了场免费的爱国主义教育。谁工作中还不受点挫折呢,你不要当回事情。”

    展览结束,陆馆长召集馆务会议。张一山坐在图书馆办公室的位置,虽然岗位还没明确,会议记录的差使就已经自然落到了他头上。这个差使不仅有“春江水暖鸭先知”的好处,还有凭空多与馆领导近距离接触的机会。馆务会议的一项议题是发放巡回展奖,其时还没实行收支两条线管理,只要能搞到钱,单位内部就可以自行发放。陆馆长首先开题,“这次展览效果很好,宣传部、文体局、教育局的领导都给予了肯定,取得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双丰收,大家都很辛苦,陈燕同志在展览中还晕倒了,”“应该是贫血吧。”张一山想。陆馆长不理张一山的想法,小陈的晕倒只是一个由头,晕倒的真实原由不重要,他接着自己的话题,“不少同志建议发放专项奖励,我个人觉得精神鼓励为主,对参与的同志给予表扬,物质奖励为辅,大家看看这个奖励多少合适?”王琴说,“这是个临时奖励,之后元旦还要发,这次建议发三百元每个人。”陆馆长又问几个中层的意见,郑迦说,“发都发了,三百少了点,建议六百。”张小青和陈南都附议老郑的意见。陆馆长沉吟一会,说,“局里都没有这个奖,六百太多了点,影响不好,就定四百吧。”老郑说,“四百多难听,建议四百八,死发,死发,吉利。馆领导指挥得当,劳苦功高,建议馆长和副馆长按六百发。”大家觉得有理,表示赞同。陆馆长把大手往桌子上一拍,“好,咱们听老郑的。不过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同工同酬,馆领导也和大家一样。”张一山觉得四百元也不是个小数了,他一个月工资才五百五十元零点,这一个展览干下来都快赶上他一个月的工资了,又觉得老郑的提议颇有拍马屁之嫌。但他不是会议对象,只有如实记录的份,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力。馆务会议还要讨论两个新来的大学生岗位分配的事,由于涉及到本人,张一山回避了。会后陆馆长找张一山和陈燕谈话,两人虽是初来乍到,也知道工作安排是领导的事,个人不宜有太多主张,况且他们目前也不知道岗位前景,便异口同声说了听领导安排,陆馆长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陈燕被安排到文献部,跟着陈南搞文献整理和研究,张一山被安排到办公室,负责图书馆文来文往的材料起草。

    办公室既是空间概念,也是离领导最近的部门,张一山对这个分配深感满意,他在告诉同学们通讯地址时,便特意写上“古文区图书馆办公室”。图书馆业务内容单一,党政公文又有固定格式,他从小学起夯下的文字功底也颇算深厚,在他眼里,这实在不是个有挑战的活。但陆馆长的看法与他显然不同,总要对他的材料进行划划改改,有的修改张一山深不以为然,觉得被削了气势,陆馆长便说,公文讲究平实,叙事说理,关键是条理,尤其是短公文,把事情说清楚了就行。他曾经就此事在信里与老K和老大讨论过几次,两位同窗都说,你过于不懂,把材料写成领导一个字都不改是不对的,那是显得你和领导一样高明了;你要留有领导能修改的余地。他又当面与江梅讨论此事,发现江梅的看法与观点与老K他们如出一辙。他心里深不以为然,反诘道,“我一个本科文科生,在写材料上为什么不能和高中生馆长一样高明?”江梅说,“等你以后当了馆长,可以和他一样高明;当了局长,可以比他高明。现在不行。”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认同,但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他每次拿到修改稿,送打印之前都仔细琢磨,努力使自己适应馆长的要求。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要在社会上立足,对于不能把控的事,就得去适应它。

    半年之后,馆长拿着张一山起草的年度工作总结,反复看了两遍,说,“嗯,现在的材料好多了,没有那么多棱角了。明年的工作安排,站位再拉高一些,从全馆的角度,把几个部门的工作拎一拎,按照目标、举措、保障三步曲,条理就清晰了。”张一山按照馆长的意见,修改了两稿,馆长在材料标题右上方签下“同意。请办公室报送局长、分管局长及局办。”这是馆长对他的材料修改的最少的一次,他不知道失了棱角的材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失了棱角,更不知道这个朴实的评价后面,其实点出了在政府系统工作的一个很重要的道理:工作需要有想法,但未必要棱角外露。年终,吴局长在全系统年度工作会议上表扬了图书馆的材料水平“进步明显”,说“文化系统没文化,材料的质量向来不高;新来的大学生果然不同。”

    临近下班,陆馆长把陈燕和张一山叫到办公室,说晚上有个任务,分管文教的副区长郑升慰问局班子,点名要新来的两名大学生参加,“沾你们的光,我也有份。”陆馆长说。张一山不明就里,问,“慰问什么?”陆馆长说,“就是年底和下属单位领导班子一起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以后你们就会明白了。”到了区政府招待所,进了青山厅包间,领导们还没到,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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