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第3/3页)
山他们边喝茶边等,陆馆长给两名大学生作战前动员,“等一下见到大领导,要好好表现,这对你们个人很重要,对图书馆工作争取领导支持也很重要。”张一山明白“好好表现”是对领导要谦逊、尊重。几个局领导陆续到达,吴局长又给陈燕和张一山作了“好好表现”的动员。等了约莫半小时,吴局长接了个电话,应着,“好的,我到门口接您。”不一会,吴局长引着一个戴着眼镜、腆着肚子的微胖男子走进包间,大家起身对着男子问候“郑区长好”。张一山知道主角出场了,心想,当干部的姓郑真是便宜,明明是副区长,听着就成了正区长。官场惯例,对副职称呼概不带“副”,有的则干脆把“长”字也省了,成了陆馆、吴局、郑区,听着就有了在单位里家国天下的意味。文化局属于政府工作部门,这是他顶头的顶头的顶头上司。若放在他们县里,那就是管着全县文化工作的副县长,不用说同桌吃饭,那是连见都没见着过的,估计他们家族往上几代都未曾有过他这样与县老爷同桌的待遇。郑副区长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大家按照职务围着副区长两侧依次找到位置,吴局长站在副区长右手侧,大家还没来得及就座,副区长说,“今天有两位新同志,我要认识认识,坐我边上。”张一山和陈燕窘着不敢动,他们虽然涉世不深,但官场基本套路自然是知道的,那么多局长加上陆馆长,怎么说也轮不到他们两人上座。吴局长朝他们勾勾手,“听区长的,叫你们坐就坐。”两人奉命插了队,陈燕挨着副区长,张一山挨着陈燕,其余领导挨个坐下。吴局长起身,“今天郑区长百忙当中专门安排时间,慰问局班子…”他顿了顿,眼睛瞟过张一山和陈燕,“和两名新来的同志。下面,请郑区长作指示。”带头鼓起了掌。副区长在掌声中欠了欠身,“你这个老吴,别动不动就指示指示。我表达三层意思,第一,过去的一年,大家很辛苦,工作很出彩,我代表区政府,对大家表示感谢;第二,在老吴同志带领下,局班子团结协作,干出了精气神;第三,鼓足干劲,来年再战,争取全区文化工作再上新台阶。”吴局长带领大家再次鼓出热烈掌声。掌声歇,副区长问,“老吴,今天准备给我们喝什么?”张一山在心里嘀咕一声,不是副区长慰问么,怎么是局长供酒?吴局长说,“白红啤,三种全有。”副区长哈哈一声,“我知道你吴大局长‘三种全会’”。局办公室主任老吕并不询问副区长意见,倒出一扎壶五粮液放在他前面,又倒一壶给吴局长,其余人便各取所需。副区长关心地问张一山和陈燕,“能喝酒吗?”陈燕说,“能喝一点点。”张一山此前只在大学里喝过啤酒,估摸着几瓶问题不大,就如实回答,“能喝几瓶啤酒。”副区长说,“现在火线提拔,能喝一点点的先倒三两,——能喝一两喝三两,这样的干部要培养。能喝几瓶啤酒的,改喝红酒;啤酒,啤水也,淡而无味,——能喝啤酒喝红酒,这样的朋友可以有。”张一山他们见大领导如此平易近人,既不敢也不好意思推辞。局领导、馆长、局办主任挨个敬了副区长,副区长虽然级别超然,态度却很豪放,来者不拒,每次都扬脖一盅。张一山初次经此场面,既觉领导态度之可亲,又觉领导酒量之可畏,感叹不知要经历多少沙场才能有如此成就。余了陈燕和张一山未动,吴局长说,“小陈、小张,该你们好好表现了。”张一山还在扭捏,临副区长而坐的陈燕站起身,面向领导,不知是窘迫还是胆小,一语不发,扬头把一盅白酒倒进嘴里。张一山无奈,依样画葫芦喝了一杯啤酒。众人哗啦啦鼓起掌来,吴局长说,大学生水平高,咱们今天得摸摸底。招呼他们轮番向副区长敬酒,两个职场新人何曾受到过这般器重,一时间忘乎所以,不仅敬了区长,还挨个敬了局领导和陆馆长。几瓶酒下肚,张一山只觉头晕目眩,视物已然有些不清,他感觉酒直冲喉咙,马上要夺道而出,在包间厕所里又太过显眼,强忍着到了外面的厕所,稀里哗啦吐得翻江倒海,就着冷水洗了把脸。再回到包间,看到陈燕从包间厕所里出来,估计也是相同遭遇。郑副区长关切地看着两人问,“没事吧?”张一山脱口而出,“郑区长,我不行了。”说完把头往桌上一靠。郑副区长点点头,“好,小张实诚,那你接下去意思意思就行了。”又问陈燕,“小陈,你呢?”陈燕说,“我也差不多了,但领导有命令就坚持。”副区长说,“差不多,那就是还差点,可以再接再厉。”后半场张一山便蛰伏不出,陈燕鼓起余勇,差不多又消灭了三两白酒,期间两次进出包间厕所,一众领导都看在眼里,深觉巾帼胜须眉。
慰问晚宴终于结束,一众人下楼,按照职务从郑副区长一直送到陆馆长离开,吴局长上车前交待局办公室主任,“老吕,别忘记签单。把两个大学生安全送回去。”老吕应一声,“我办事,领导放心。”临走前,老吕对陆馆长说,“老陆,我还有事,签单和送人就归你了。”馆办公室主任老郑接过话题,“这等小事,领导无须操心。”张一山头次听说吃饭还可以挂账。在农村,赊账是拿不出钱的穷苦人家不得以才为之的事。两人坐着自己拦下的出租车回到图书馆宿舍,陈燕已然是身不能立脚不能行,张一山将她送进房间,此时他的酒已醒了八分,看着顾自横躺在床的陈燕,进退维谷。陈燕身着黄色紧身T恤,由于发育完全,躺在床上的身躯便显得剑拔弩张。张一山坐在床前的木方凳上,喊了两声,陈燕不应。他依据常识,找了脸盆放在床前,又倒了两杯水放在凳子上,不管陈燕听不听见,说一声,水和盆都在床前,我要回去睡了。陈燕左手朝空中一挥,又重重落在床上,呢喃一声,你不要走。张一山说,我也头晕,我要回去睡了。说完,赶紧起身逃回隔壁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