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戏
戏中戏 (第3/3页)
万路捧着一本淡黄奏折递给方泰,将其呈与圣上,跪于大殿中央俯首时一双眸子恶狠狠瞪了破天一眼,破天不做声,心中好笑,这人莫不是以为行事机密?这朝堂之上谁人不是人精,只怕已有不少人将他那一眼瞧见,皇帝当朝翻看奏折,面上怒容渐显,而后,竟执起折子甩下高台,狠声道,“尚御史,你可知罪?”
破天不急,盈盈走出队列,安王一众与破天交好的武将自是投去担忧的眼神,君念奴亦是在文官行列急得冒汗,破天叩拜于殿中,抬首言道,“微臣不知何罪?”
“哼,你自个儿将折子捡起来瞧瞧,皇子暴毙朕心大哀,你却在京都草菅人命,你究竟还把不把朕这个天子放在眼里?”皇帝本就因十三皇子的事儿又气又怒,如今破天是撞到了枪口,自然火力全开,斥责之词滔滔不绝。
破天连称不敢,忙伸手捡起地上折子细看,一瞧,只差咧开嘴乐了,这万路寻什么不好非要寻她昨日杖毙丫鬟,也不想想她能打开门在众人面前行这事儿自然有后招,可这人非要着急出头,破天掩去眸底的精光,硬压下心中笑意,摆出一副冤情莫大的样子,朝皇帝高呼,“皇上明鉴啊,微臣不过是罚了府中下人,哪里有草菅人命一说?自古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微臣府中所有下人皆由契约,若犯事严重,自然要罚,若不罚如何服众?微臣日后如何治家啊,皇上。”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那叫一个真诚可见,嚎着嗓子于殿中哀声切切,皇帝冷眼瞧着,一时也没开口,只怕是摸不准这事儿究竟是怎样的缘由,若当真只是处了个犯事的下人,这万路便是小题大做,若下人违反家法被杖毙,便无草菅人命一说,破天看着这皇帝已有犹豫之色,心头冷笑连连,这万路拿什么事儿不好,非要拿自个儿故意抛出的尾巴,这不是刚想入睡就给自己送来枕头么,想及此,脸上哀切更重,哀嚎声一浪高过一浪,只差来一个血溅朝堂已死视清白。
“皇上,下人也是人,尚御史不能以身作则,以身试法草菅人命,于十三皇子大丧期间犯事,不可不罚啊。”万路老脸通红,只跪于金殿玉石地上,皇帝端坐高台,听着下方二人唤声此起彼伏,扰得人心烦,大手拍上龙椅,沉声道,“够了,朝堂之上岂容尔等大声喧哗?”
“皇上息怒——”群臣跪呼,四方烫金篆龙纹圆柱撑着四角,殿沿金碧辉煌,大殿内人群匍匐,只闻呼吸不绝于耳,破天压着暗紫色朝服袖缔,抱拳再次进言,“皇上息怒,微臣府中小事竟闹上朝堂,实乃微臣治家疏忽之罪,微臣府邸丫鬟皆有契约,若万大人当真要为这等丫鬟请命,微臣可差人将契约呈堂以示清白。”
皇帝不语,抚着金黄龙椅神色淡漠,洵亲王瞧着这事儿事发突然,且不大,若真在朝堂闹起来,定贻笑大方,便起身相劝,道,“皇上,国法制度官臣府院,皆有自家规矩,想来万大人亦是为民请命,只是未弄清事实,如今十三皇子大丧,臣等心下哀痛,不若就罚尚御史于三日内为十三皇子抄写往生经,皇上看如此可好?”
“嗯。”皇帝沉吟片刻,又瞧了瞧破天与万路,遂,下了旨,“御史尚破天御前失仪,朕碍十三皇子丧,罚其于府中为十三皇子抄写往生佛经,三日后呈交烧与皇陵。”
“微臣领旨谢恩。”破天朗声应下,姿态恭敬,皇帝点头,又转头盯着万路,眼里多了几分怒气,“万大人年事已高,下不达民生,只道听途说,无勇无谋,朝堂喧哗,朕念其多年劳苦功高,夺其四品侍郎品级,降为副六品,夺三年俸禄,以示惩戒。”
破天嘴角一弯,差点笑出声来,昨日府中的戏虽未达到她预期的效果,却也不差,虽只是惩了一个四品侍郎,却也是给那些正急着抓自己痛处的人一个明晃晃的前例,万路面容颓败,双手负于顶上摘下羽冠,伏地谢恩,字字如梗血泪,皇帝累极挥手退朝。
“尚御史果然是才智过人,君某佩服佩服啊。”恭送皇帝身影入了内室,丞相起身左跟君念奴,后跟一众文官,瞧着站于大殿中央的破天,脸呈慈祥笑容,语调却不阴不阳。
破天轻蹙英眉,抱拳应道,“岂敢岂敢,若非有人喜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破天纵使再机智,亦无济于事,丞相大人这夸奖万万是当不得的。”
“哼,”被破天软刺顶回,丞相老脸一阵青白,眸子先是瞧了破天几眼,又转到后方几步外不做声的安王身上,终甩袍大步离开,君念奴原也知阿玛与安王一脉素来不合,却不想自个儿初次上朝便遇到这针锋相对的画面,且还是与破天,面容自是复杂,朝破天屈膝行礼后,跟着丞相离去。
“尚御史,年轻气盛虽好,却也小心锋芒毕露啊。”洵亲王捻着两撇白须胡子,左手负于背后,在经过破天身侧时低声叙道,想来他亦是看出今日之事,乃这女娃一手制出,只是朝堂瞬息万变,小心行事才可保全,破天瞧着洵亲王微弯的背脊,浅笑,心头对这一心为奉天的亲王好感更甚,大殿群臣走得差不多,父女俩出了殿门,下了百步云梯,乘软轿回王府用膳。
席间,安王只字不提今日朝堂之事,用膳时更是寡言,舒云心中疑惑,却也没问,只漱手执银筷为跟前这父女俩施菜,破天草草用了几道,便罢了筷,待到膳席撤下,又陪着舒云在王府后院儿亭子绣着花样,似朝堂暗涌如无物,闲情淡然,盈盈浅笑,安王立于阴暗拐角处,瞧着前方温情,心中再多情绪也随着散了,一声长叹转身回了书房。
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他的女儿断然不会做出有伤奉天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