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决

    绝决 (第3/3页)

,正欲举步离去,身侧便闻得一声唤。

    “王爷,公主。”君念奴着了深蓝朝服,胸口绣条文补子,一头润发高束,唇红齿白,汪汪大眼仍如往昔,清澈却不见底,染了点点灰,单薄的身影立于大殿红漆长廊下,身后跟着一捧纸伞的太监,面露羞涩,又添委屈,安王瞧瞧破天,又瞧瞧站立不安的君念奴,终是拍着破天的肩头,朗声笑言,“去吧,阿玛自行回去便是。”说完,也不管破天脸上僵硬的笑,负手长笑而去。

    破天嘴角一抽,裹了裹肩上轻裘,于原地未动,她实在不知道还能与这丞相之子说些什么,眸子尴尬移到左处灰白石柱,君念奴心头发酸,咬唇欲泣,睫毛扑闪,满腹委屈,粉唇一张一合却只字未吐,盯着几步外雪中人儿,还是身后的小太监捧着纸伞碰了君念奴后背,才唤回神志,夺过伞柄撑开,遣了太监下去,跺跺行于破天跟前。

    “君侍郎单独在此等候,可有要事儿?”这天寒地冻,她本就不想久待,又见君念奴迟迟不语,遂开口问道,英眉微蹙,甚是不耐。

    “我……我……”君念奴煞白了脸,死握着纸伞伞柄,好些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说,破天双手交叠放入袖中取暖,青丝染雪,肩负白毛,挑眉又道,“有事直说便是,侍郎本就是口齿伶俐之人,如今又何苦一副结巴样?平白辱没了您那利落的腔调。”

    这话儿带刺,深深插入君念奴心尖,只觉血液也随着这漫天大雪冻得冰凉,眼含雾色,强忍心中涩意,将手中伞柄移至破天跟前,清风一拂,生生撩起几撮青丝,娇好的面容更增几分羸弱,引人怜惜,奈何破天从来都不是惜花之人,瞧着君念奴这副欲哭无泪的样儿,又想起那日这人于帝王帐营中的出彩,只觉心中怒气又起,素手一伸,【啪】地一声,撩开了纸伞,君念奴掌心吃痛,冷嘶一声不自觉松了手。

    绘着竹间山水的墨画纸伞轻盈落下,翻滚颠簸于云梯,一梯一梯,于萧风中埋了影踪。

    “君侍郎,天寒地冻,还是趁早回丞相府的好,这伞,破天是无福消受了。”冷言冷语,再不负往日温和,那话儿如出鞘利剑,一字一剑,剜在君念奴心上,噬心之痛,朱唇冻成青色,哆嗦着半开,单薄的身影于风中固执站立,皑皑白雪洒下,风声如泣,似在替这少年哭诉,眼中婆娑,视线模糊不清,只破天一身暗紫朝服于眼帘难转,轻颌了眼,滚烫泪珠终是随面颊落下,颗颗晶莹,落在地上合着积雪瞧不着踪影。

    “只能如此么……只能如此么……”断断续续的淡音在寒风中回旋,也不知是在问破天,还是在问自己,满腔的委屈。

    “君侍郎,时不予你我,如何再负往昔?朝堂之上,容不得半点懦弱,破天言尽于此。”言罢,终是不再看这人儿一眼,狠心甩袍下了云梯,面容云淡风轻,不起丝毫波澜,似身后风中少年如陌生之人,过往如云烟,步子悠然,只在下了云梯后余光瞥了眼已散了架的纸伞。

    寒风瑟瑟,白雪戚戚,红砖灰瓦的宫墙圈了无数人,亦碎了无数心,君念奴立于云梯之上,瞧着破天渐行渐远,而后终是于午门处化为一个黑点,再也瞧不清见不明,满腔情绪如啸迸发,身如坠蝶,于庄严殿宇下九转长廊前自抱成团,如兽呜咽,“破天……破天……”

    人生若只如初见,无时无势,奈何,沧海依旧,此后经年旧情难覆,连良友亦再当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