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一字
情之一字 (第3/3页)
来人跟在小厮后边,缓缓入了正厅,破天一瞧,这人竟是君念奴身边贴身伺候的下人双儿,心下疑惑,面上却不露分毫,双儿伏地叩首迎拜,破天哪里敢接?忙虚抬一把,道,“这等大礼破天不敢受,你还是起来吧。”
双儿不动,只肩头一耸一耸,隐有抽泣声从埋首处传出,破天实在是搞不明白这人唱的是什么戏,索性摊手不管,吩咐彩儿取来桂花糕点放在矮几上,悠然品茶吃着,待到双儿哭够了,哭累了,才堪堪抬起头,却见破天淡然处之,心下又急又怒,长啸一声,吓得破天手臂一抖,捻着的糕点顿时落了地,散成粉状。
“你这是跑我这里哭丧来的?”破天最烦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自然没了什么好脸色,面沉如墨,一双凤眼冰凉如冬雪,双儿被破天一骂,声音戛然而止,卡在喉咙,只不断打嗝哽咽,破天只觉无力,挥手让彩儿给这失态的人上茶,待到其情绪恢复,才又轻声问道,“你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到底什么事。”
“我……我家主子……”一句话都未说完,又掩面欲哭,想起病榻之上的君念奴心头更是发酸,破天眉心一跳,罢手道,“别哭了!若你再不说个清楚,我便让人将你叉出去。”
双儿抬头见破天说得甚是认真,哪里还敢哭,端起茶水往嘴里灌,生生压下了哽咽,“我家主子在冷风中吹了一天,天寒地冻,身子本就不好,染上风寒还不肯吃药,太医来了,开了药方,可主子一口也不吃,把房门锁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去,连丞相都闭门不见,双儿没了法子,只求公主能发发慈悲,去劝劝主子。”
破天不语,今日朝堂之上丞相已上奏君念奴抱恙在府中修养之事,皇帝亦重视甚至遣了太医,如今她与丞相一脉不合,怎求人求到自己这里?莫不是其中又有什么算计?
双儿见破天迟迟不语,心头为自家主子心痛,怎偏生就那么固执,喜上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大哀大痛,只能匍匐扣地,额头敲得砰砰直响,“公主菩萨心肠,求公主去劝劝主子,如今只有公主的话,主子会听了。”
“我能去说什么?”破天反口问道,见双儿又要张口,忙挥手止了,起身下榻,负手于背后,“我是尚破天,他是君念奴,我与他本就无话可说。”
她说这句话时,似满屋起了萧萧冷风,纵使屋中火炉冒着热气,仍觉刺骨的寒气逼面而来,刺得双儿瞧不清破天那双黑眸中究竟是怎样的神色。
“公主……”想起昨日公子踉跄回府,雪花化水,衣衫尽湿,苍白的脸再无血色,却固执不肯让人搀扶,冲入书房直到将那几卷视若珍宝的画卷抱在怀中,才轰然倒地,哪怕在病中,自家公子亦是落泪叫着破天的名字,抓着画着心仪之人的画卷死不放手,那样的公子,他从未见过。
破天不愿再听这人说半句,朗声唤了小厮将其叉了出去,双儿挣扎想要再言,张口唤着,可他那细小的身板如何能挣脱,只能任破天府内下人将他丢出府外,眼睁睁瞧着府门缓缓合上,之后,任他如何敲如何喊都无人回应。
彩儿咬着唇忐忑不安立于正厅,手中一方锦帕就快被拧成一团,抬头看几眼不言不语撑在窗柩的破天,又低头盯着地板,过后又抬头,又低头,如此反复,破天即便不去问,亦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仰首瞧着无垠月空,只觉这天似很近,伸手便能碰到,又仿佛很远,如镜花水月。
抛去秋猎时的膈应,她仍是尚破天,他仍是君念奴,不相往来亦是迟早。
就是因为不忍所以才选择不看不闻,就是曾经真心相交,所以如今才避如蛇蝎,只是不想,不想那人泥足深陷,若日后与丞相一脉彻底闹了红脸,那如白兔的少年又该如何自处,还不如快刀斩乱麻,惟愿那人能懂。
想及此,便生生抛了心中杂念,阖上眸中复杂,倚在窗柩上,再无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