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断理还乱(一)

    剪不断理还乱(一) (第3/3页)

    “哎哟,这不是天少吗?快进来快进来。”花楼龟奴于门前瞧见破天,是笑灿了脸,忙弯腰作揖,好生热情,破天轻笑,捻了腰间锦袋摸出碎银放在龟奴掌心,手腕折扇在空中划了一圈,轻扣在其脑门,倜傥道,“行了,本公子熟门熟路还不知你这番行做究竟是何意?”

    龟奴得了赏,欢喜得紧,嘿嘿笑着,引了破天进楼,楼中大厅仍是一片糜烂,好几个陪侍的怜儿身上单薄衣衫退到了胸口,玉胸挺挺,沟壑成线撩人心动,欢声笑语绕梁,破天又不是头回见着这样的场景,自然不觉不妥,正行过大厅长梯,要往后院儿去,岂料被梯上喝得神志不清的男子拽住了身上轻裘,英眉微蹙,侧目道,“放手!”

    “哟,这是打哪儿来的男怜,真真是貌美如花,瞧这双眼,勾得小爷春心荡漾,就想就地解决一番。”男子面色红通,醉意朦胧,左手还提着一酒壶,开口便能闻到满嘴的酒气,破天不怒反笑,手中折扇猛地拍开这人拽着自己衣衫的手背,朝后退了两步,正想发怒,老鸨恐事情闹大,忙上前安抚,遣了个美貌娇娘伺候嚷嚷连连的男子上二楼客房,又亲自向破天行礼道歉,破天也懒得计较,不看僧面看佛面,若非不得已,她倒是不会当众给刘旭的人一个没脸。

    “罢了,老鸨这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我若再斤斤计较,岂不成了小人?你且去忙你的,我自个儿寻刘旭去。”盈盈浅笑,老鸨见破天大量,自然欢喜,乐呵着下去,破天举步悠悠晃过一条长廊,行至后院,许是楼中大厅太暖,刚一踏进院子,便觉寒气铺面,微微打了个颤,莫飞仍留于原处,静看破天行入山石后。

    参天大树绿叶染黄,洋洋洒洒于空中落了地儿,青石小道积了好些雨水,暮色四合,空镶弯月,冷清月光倾洒,倒影于水坑之中,远离了前边儿热闹的纸醉金迷,自然闲适,破天还未行至竹椅边儿上,便见刘旭一席素白长衫,腿盖一截软毡,正低眉摆弄着竹桌上的茶具,手边儿隔着一暖炉,热气腾腾。

    “啧啧,还没走进就闻到一股茶香扑鼻而来,这前有怜儿闹堂,后有清茶度日,你这小日子过得好生让人羡慕。”破天温和笑着,步子不紧不慢缓缓走到竹椅上,压了压轻裘边角落座,刘旭不答,只拿起茶壶给破天满了一盅,伸手递过,才幽幽道,“公主且尝尝。”

    “呵,你泡的茶怎会差?”破天接过,先闻茶香,才掀开茶盖于袅袅雾气中轻抿,“好茶。”

    刘旭摇头笑开,给自己满了一盅,捧着茶盏,二人于竹椅上半倚对坐,望着无垠天际,只闻热水于炉上沸沸之声,偶有几声鸟鸣,偶有几缕清风,端得是悠闲,半响,刘旭半阖着眼,才问起破天来意,“今日怎有闲情来我这儿?”

    “瞧你说的,不过是琐事烦心,四下走走,顺便来你这儿讨杯好茶。”破天一手捧着紫砂茶盏,一手盖着额头,脖颈微扬靠着清凉竹椅,青丝于身侧扑散开来,面容淡淡。

    刘旭心知破天为何烦心,也不劝,低声道,“若你烦,我差楼里琴姬为你弹上一曲,如何?”

    “你倒真当我是那寻花问柳的人?”破天伸手将茶盏往矮几上一搁,侧身正对刘旭,黑眸若这天,望不到底,亦瞧不真切,刘旭垂眸,食指顺着茶盏缓慢划着,“听说昨日丞相府二公子抱恙,公主拒不相见?”

    这话题转得,破天眉头一皱,心下好笑,颔首应了声,刘旭转了眸子瞧着园中山石,又道,“如此清秀公子,清莲于世,不染污秽,公主怎忍得下心。”

    “打什么哑谜,我心中所想你又怎会不知?不过是迟早的事。”刘旭喜与她抬杠,嘴仗打过不少,破天不欲在这事儿上多谈,端起茶盏一仰而尽,下意识摸出宽袖中的锦帕想要拭唇,刚展开,便愣了,刘旭抬眼瞅着破天难得的愣神,疑惑道,“怎么?锦帕可有不妥?”

    “没,”捻着锦帕的指头一紧,生生在这帕子上掐了道印子,也没用,匆忙收回袖中,二人自是又说起旁的话题,约莫谈了半个时辰,破天才起身告辞,刘旭也不拦,只等破天朝前走了几步后,才低头盯着盏中茶水,喃了句,“朝阳王爷此时正在楼中。”

    闻言,破天步子一顿,有些恼怒,却又不知这情绪究竟为何,凤眼泛冷,一席出尘白衣如雪,落拓且笔直的脊梁峥峥如竹,负手于背后,侧身扫了眼正埋首玩着茶盏的刘旭,“腿在他身上,与我何干?你又何须说与我听?”言罢,口中冷哼一声,撩袍而去,步子甚快,踩得青石地面哒哒的响,刘旭目送破天离开,手中茶水已凉透,闭目靠于竹椅上,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