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七章 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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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雨水 (第1/3页)一
2026年2月18日,雨水。清晨,河生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雨水了。春天的第二个节气。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林雨燕。她最近睡眠不好,翻来覆去的,有时候半夜会醒。他不想吵醒她。
走到阳台上,春天的风已经不一样了。不像冬天那样硬邦邦的,变得软了,柔了,吹在脸上像丝绸,还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梧桐树的枝丫上,那些嫩芽已经长成了小叶子,嫩绿色的,在晨光中闪着光。墙角那棵石榴树的芽苞也绽开了,深红色的嫩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婴儿的手指。花坛里的月季冒出了新芽,小小的,红红的。
母亲说过——“雨水连绵是丰年,雨水不落旱三年。”雨水这天下雨,这一年就会风调雨顺。河生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像一床没弹好的旧棉被,东一块西一块地堆着。可能要下雨。他希望下雨。不是为了风调雨顺,是为了母亲说的话灵验。
“爸,您怎么起这么早?”陈溪从房间里出来,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睡不着。你也起这么早?今天周末,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想着书的事,想着电影的事,脑子里乱得很,全是画面。”
河生看着她。她瘦了,下巴尖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别太累。”
“不累。”
“你方叔叔身体不好,还替你操心。”
“我知道。我写方叔叔的传记,就是想让他高兴。”
“他高兴。他看了你写的,高兴得不得了。他昨天打电话来,说你是他最好的学生。方叔叔这个人,一辈子没夸过几个人。他夸你,你就受着。”
陈溪的眼眶红了。
二
上午,河生去菜市场买了荠菜、春笋、豆腐。雨水了,林雨燕说要吃春笋。这是南方的风俗,雨水吃春笋,节节高。他在北方长大,本没有这习惯,娶了南方人,也就跟着吃了。菜市场里人很多,买菜的,卖菜的,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他在菜摊前停下来,挑了几根春笋,又买了一块豆腐,一把荠菜。
“大哥,买春笋?雨水了,该吃春笋了。”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手上沾着泥巴。
“嗯。”
“大哥真是好男人。我老公从来不买这些。”
河生付了钱,提着菜篮往回走。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有人撑着伞,有人没撑。天阴着,雨还没下。他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走得不快不慢。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一盆盆水仙,碧绿的叶子直挺挺的,白色的花瓣已经开了几朵。他停下来买了一盆,准备带回家。母亲喜欢水仙,每年春天都会在窗台上摆一盆。她说水仙开了,春天就真的来了。
回到家用钥匙开了门,厨房里已经飘出了荠菜的清香。林雨燕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荠菜焯了一下,捞出过凉水,切碎了拌上豆腐干、虾皮、香油,做成馅。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
“嗯。买了春笋、豆腐、荠菜。还有水仙。”
“放那吧。水仙摆在客厅窗台上。”
河生把水仙放在窗台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花瓣上,白得发亮。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盆水仙,想起母亲。母亲也喜欢水仙,每年春天都会在窗台上摆一盆。她不识字,可她认得水仙。“河生,你看,水仙开了。春天来了。”她笑得开心,脸上的皱纹像秋天的菊花。
中午,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春饼。陈溪卷了一个,咬了一口。“好吃。妈,您做的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河生也卷了一个,咬了一口。很香,很脆。荠菜的清香,春笋的脆嫩,豆腐的软糯,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可好吃。
三
下午,河生接到了方卫国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可还是带着笑。
“河生,溪溪的电影改编合同签了。对方是家大公司,信誉好。你放心。”
“你替她看了?”
“看了。没问题。”
“好。谢谢你。”
“不谢。应该的。溪溪的书要拍电影了,我替她高兴。你也是吧?你这个人,高兴从来不说。”
“嗯。高兴。”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河生,你这个人,一辈子嘴硬。高兴不说高兴,只说嗯。溪溪比你强,她高兴就说高兴。”
“她随你。你高兴就说高兴。”
“我是她老师,她随我。”
两个老人在电话里笑了。
四
雨水的第三天,终于下雨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一样,均匀地洒在万物上。梧桐树的叶子上挂着一层水珠,亮晶晶的,像珍珠。墙角那棵石榴树的嫩芽被雨水洗过之后更红了,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花坛里的月季新芽喝饱了水,挺直了腰。
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雨丝斜斜地打在窗玻璃上。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一道道的水痕,像眼泪。他想起小时候,雨水这天,母亲会做一种叫“雨水粥”的吃食。用大米、红枣、莲子、桂圆熬成粥,稠稠的,甜甜的。母亲说:“雨水喝粥,一年不渴。”他喝了,一年果然不渴。现在想来,不是粥的功效,是母亲的祝福。
陈溪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稿纸。“爸,我写完了第四章。方叔叔传记的第四章。写他写《大河奔流》的日子。”她把稿纸递过来。
河生接过稿纸,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看。方卫国写《大河奔流》的时候,已经五十五岁了。他写了两年,写了几十万字,写坏了好几支笔。他写第二艘航母的自主创新,写第三艘航母的技术突破,写第四艘航母的世界领先。他写了河生的中年,写了河生的坚持,写了河生的放弃。他写到了河生退休的那一天,写到了河生站在船坞边上看着第四艘航母流泪的那一天。他说,那眼泪不是软弱,是不舍。对航母的不舍,对青春的不舍,对那个时代的不舍。
河生看到这一段,眼眶湿了。
“爸,您又哭了。”
“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书房里哪来的沙子?”
“窗子开着,风吹进来的。”
陈溪没有戳穿他。
五
雨水将尽,惊蛰在望。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的雾气散去了,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出来了,嫩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墙角那棵石榴树的嫩芽已经展开了好几片,深红色的,像一团团小火苗。花坛里的月季新芽长成了枝条,园丁把枯枝剪掉了,泥土翻过了,等着来年春天。
他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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