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七章 雨水

    第一零七章 雨水 (第2/3页)

摸口袋里的铜铃,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春天的早晨里响起来。德顺爷说过,铜铃的声音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黄河还远,比大海还远。他希望这声音能传到北京,传到方卫国的耳朵里,能传到天上,传到母亲和周老师的耳朵里。告诉他们,雨水过了,惊蛰快来了。春天来了,万物都醒了。

    六

    雨水的第五天,河生收到了方卫国从北京寄来的一个包裹。包裹不大,打开,里面是一幅字。方卫国写的,裱好了,卷在画筒里。河生展开那幅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春雨如酥”。笔力遒劲,结构严谨,和平时的歪歪扭扭判若两人。

    “写得真好。”陈溪凑过来看。

    “他练了好几年了。偷偷练的,谁也没告诉。”河生把那幅字看了很久,把它挂在书房墙上,旁边是周老师送他的那幅“天道酬勤”。方卫国的字和周老师的字并排挂在一起,一个端庄,一个洒脱,像两个人并排站在那儿看着河生写字。

    下午,河生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

    “卫国,字收到了。写得好。”

    “练了好几年了。你说我的字丑,我就练。”

    “现在不丑了。”

    “真的?”

    “真的。比周老师还差得远,可比以前强多了。”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河生,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你说比以前强多了,就是比以前强多了。”

    “嗯。”

    “溪溪的电影改编合同,我帮她看了。对方是家大公司,信誉好。你放心吧。你这个当爹的,什么都不管,什么都让我管。”

    “你管得好。”

    “那是。”

    两个老人在电话里笑了。

    七

    雨水的第六天,陈溪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北京一家影视公司打来的,说想请她做电影《大河之子》的编剧顾问,协助专业编剧改编剧本。她有些紧张,说她没写过剧本,怕做不好。对方说没关系,你只要提供原著素材就行,不需要你动笔。

    “爸,您觉得我能做吗?”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攥在手里。

    “能。你书都写了,还怕这个?你写的是你心里的话,剧本也是你心里的话。”

    “可是我没写过剧本。”

    “你方叔叔也没写过。他写了几十年书,没写过剧本。可他能写。你也能写。”

    陈溪点了点头。

    晚上,陈溪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方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溪溪,去。这是个好机会。你爸说得对,你书都写了,还怕什么?你写的是你心里的话,剧本也是你心里的话。”

    “方叔叔,您写过剧本吗?”

    “没有。可我写过书。书和剧本,都是讲故事。你会讲故事,就行了。”

    陈溪挂了电话,坐在书桌前,把那一沓稿纸翻开,从头看了一遍。

    八

    雨水的第七天,河生去了一趟研究院。第六艘航母的舾装进度很快,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三十五。巨大的船坞里,工人们在安装各种设备和系统,电焊的火花在春天的光线里显得柔和了许多。河生站在船坞边上看着那艘巨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进船坞的情景。那时候他三十岁,年轻气盛,什么都不怕。现在他五十七岁了,头发白了,皱纹多了,身体差了。可他站在船坞边上,心里还是和三十岁时一样。

    “陈总,您来了。”李晓阳从船坞那边走过来。

    “来了。舾装进度怎么样?”

    “完成了百分之三十五。下个月能完成百分之四十五。”

    “质量呢?”

    “您放心,每一个设备都做过测试了,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好。”

    从研究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河生开着车,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他跟着哼了几句,还是走调。

    九

    雨水的第八天,大哥从河南打来电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枣树的芽发了不少,比去年还多。枝条上密密麻麻的嫩芽,像米粒一样。

    “河生,你啥时候回来?树发芽了,你也该回来看看。”

    “快了。等过了清明,我就回去看你。”

    “好。我等你。”

    河生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墙角那棵石榴树。石榴树的嫩芽也发了不少,深红色的,一团一团的。春天真的来了。

    十

    雨水的第九天,陈溪的电影改编合同正式签了。对方派了两个人来上海,一个制片人,一个编剧。他们在一家咖啡厅里见面,聊了两个多小时。制片人说,要把《大河之子》改编成一部有温度、有力量、有情怀的电影,让更多人看到这个故事。编剧说,他会尽力保留原著的精神,不改变人物的性格和命运。

    陈溪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溪溪,你怎么了?”林雨燕从厨房里出来。

    “没事。妈,合同签了。”

    “签了好。你爸当年造航母,也是一步一步签合同签出来的。”

    陈溪笑了。“妈,您什么都往我爸身上扯。”

    “那是。你爸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人。你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人。”

    十一

    雨水的第十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包东西。包裹不大,打开,里面是一把新扫帚。高粱秆扎的,扎得密密实实,用红布条缠着柄。大哥在信里说,新扫帚,扫尘用。过年忘了给你,现在寄过去。雨水扫尘,一年干净。

    河生把那把扫帚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高粱秆的清香扑鼻而来。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用这样的扫帚扫尘。每年雨水前后,她都会把屋里屋外仔细打扫一遍,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妈,为什么雨水要扫尘?”

    “扫掉冬天的晦气,迎接春天的福气。”

    他不懂什么叫晦气,什么叫福气。可他信。母亲说的话,他都信。

    晚上,河生用那把新扫帚把书房仔细扫了一遍。角角落落,一点灰尘都不留。扫完了,他把扫帚靠在门后,看着干净的地面。

    林雨燕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拿着扫帚发呆。“河生,你扫完了?”

    “扫完了。”

    “扫干净了?”

    “扫干净了。”

    “那吃饭吧。”

    河生把扫帚放好,走过去,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他端起碗,慢慢地喝。

    十二

    雨水的第十二天,河生坐在书房里,铺开宣纸,拿起毛笔,蘸了墨,在宣纸上慢慢地写着。他写的是——“雨水”。写好了,他看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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